「大約九個星期前。」
「為什麼?」
「對此,先生,」喬阿姆-達哥斯塔說,「我找了一個藉口。但是實際上我有自己的目的。」
「什麼藉口?」
「將一船浮木和各種各樣的亞馬遜河的土產運到帕拉。」
「啊!」雅裡蓋茨法官問,「那麼什麼是您離開的真正動機呢?」
提出這個問題時他暗自想:「終於還是走到否認罪行和扯謊的老路上來了!」
「真正的動機,」喬阿姆-達哥斯塔堅定地說,「我決心向本國司法機關投案自首。」
「投案自首!」法官大聲說,從椅子上跳起來,「投案自首……親自?」
「是的!」
「為什麼?」
「因為我厭倦了這種謊言構築的隱姓埋名的生活;厭倦了不能把我妻兒應得的東西還給他們的痛苦;最後,先生,因為……」
「因為什麼?……」
「因為我是無辜的!」
「我早料到你會這麼說!」雅裡蓋茨法官暗中想。
他一邊更起勁地用手指敲著桌子,一邊點頭示意喬阿姆-達哥斯塔,那意思很明白:「繼續講下去!把你的故事講出來!我知道它的內容,但我不想阻止你盡情發揮!」
喬阿姆-達哥斯塔對法官的這個小小的鼓勵的用意一清二楚,但他不願深究。他講述了他的全部經歷,簡單扼要,冷靜如舊,沒有遺漏審判前後任何情況。他既沒有特別強調他在越獄後過著受到尊敬和值得尊敬的生活;也沒有強調作為一家之長,丈夫和父親,他認真地履行著義務。他只強調了一件事,——即沒有人強迫他來馬納奧要求重審案件,為他恢復名譽。
一向對被告懷有成見的雅裡蓋茨法官沒有打斷他。他只是不斷地一會兒睜眼,一會兒閉眼,彷彿同樣的故事他已聽過九十九遍了;當喬阿姆-達哥斯塔將他的回憶錄放在桌上時,他連碰都沒碰。
「您講完了嗎?」他問。
「是的,先生。」
「您堅持宣稱您離開伊基託斯來到這裡是為了要求重新審理您的案件?」
「我別無他求。」
「誰能證明呢?誰能證明如果沒有人告發,從而被捕的話,您會主動投案自首呢?」
「至少有一樣檔案,先生,它不在我手中,但是它的真實性不容懷疑。」
「什麼檔案?」
「我寫給您的前任裡貝羅法官的信,我在信中通知了他我到達的日期。」
「啊!您寫過信?……」
「是的,這封信應該已經送到這兒了,馬上就會轉交給您的!」
「真的嗎?」雅裡蓋茨法官以懷疑的口吻說,「您曾經給裡貝羅法官寫過信?……」
「在成為首席法官之前,」喬阿姆-達哥斯塔說,「裡貝羅法官曾是維拉-裡卡的律師。在蒂如卡一案中,他充當我的辯護律師。他堅信我是無罪的。他曾盡力拯救我。二十年後,他成為了馬納奧的首席法官,我告訴了他我是誰,住在哪裡,打算做什麼。他對我的信任一如既往。在他的建議下,我離開了莊園,來到這裡,親自要求伸冤。但是他突然去世了,我也許沒有指望了,如果雅裡蓋茨法官不能像裡貝羅法官那樣對我的話!」
聽到別人當面對他稱名道姓,法官差點兒一反常態地跳了起來,但是他最終還是控制住了自己,只是喃喃自語:
「太過分了,真是太過分了!」
顯然,法官心中疑竇暗生,但是他沒有流露出任何詫異的神情。
正在這時,一名看守走進屋內,將一封信交給了法官。
他撕開封口,從信封裡取出一封信。他開啟信,讀了起來,皺起眉頭,說道:
「喬阿姆-達哥斯塔,我不想向您隱瞞這就是您剛才提到的那封您寫給裡貝羅法官的信;它被轉交給了我。因此,沒有任何理由懷疑您在這一點上所說的話。」
「不光是這一點,」喬阿姆-達哥斯塔說,「剛才我對您講述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不容懷疑的。」
「唉!喬阿姆-達哥斯塔,」雅裡蓋茨法官激動地說,「您聲稱自己是無罪的;但是所有的被告都這麼說!歸根到底,您只是提出了一些道德上的證據!您現在有物證嗎?」
「也許有,先生。」喬阿姆-達哥斯塔說。
聽到這句話,雅裡蓋茨法官站了起來。對他說,這太意外了,他在屋裡走了兩三圈才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