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阿姆-達哥斯塔掙脫了兒子,又往後退。他用一種決心已定,不可動搖的口吻說道:
「逃跑!這是去我的臉,也讓你們跟我一起丟臉!這等於承認我有罪!既然我是自願回國聽候法官發落,我就應該等著他們作出決定,不管他們作出什麼決定,我都等著!」
「可是,單憑您的自負並不夠,」馬諾埃爾又說,「而直到今天還缺乏證明您無罪的物證!我們所以一再叫您逃跑,是因為雅裡蓋茨法官本人就是這樣告訴我們的!現在您只有這一個死裡逃生的機會了!」
「那麼,我就去死!」喬阿姆-達哥斯塔平靜地回答說,「我死時要對我判處死刑的決定抗議!第一次,在行刑前的幾個小時,我逃了!對!當時我很年輕,還有漫長的一生,去和人類的不公正作鬥爭!可現在逃,繼續過一個罪犯的悲慘生活,隱姓埋名,全部精力都用來躲避警察局的追捕,繼續我二十三年以來的憂心忡忡的生活,讓你們也跟我一塊兒受連累,每天都等著被人揭發,這是早晚的事,再等著讓人把我從國外引渡!這是生活嗎?不!絕不是!」
「父親,」貝尼託見父親如此固執,簡直要急瘋了,他接著說:「您逃吧!我要您逃!……」
他抓住喬阿姆-達哥斯塔,想用力把他拉到窗戶跟前。
「不!……不!……」
「那麼,您是想讓我發瘋了!」
「孩子,」喬阿姆-達哥斯塔叫道,「放開我!……我已經從維拉-裡卡監獄逃了一次,人家一定以為我確實該判死刑才逃跑的!是的!別人一定是這麼想的!現在,為了你們的姓氏的榮譽,我不會這麼做了!」
貝尼託跪在父親的面前!向他伸出手……哀求他……
「可是這道命令,父親,」他重複說著,「這道命令今天就要到了……隨時都有可能……會有死刑判決書的!」
「命令到不到,我的決心都不會變!不會變,孩子!有罪的喬阿姆-達哥斯塔可能會逃!清白的喬阿姆-達哥斯塔不會逃!」
此話一齣口,場面真是令人痛斷肝腸。貝尼託拼命想說服父親。馬諾埃爾不知所措地站在窗前,準備硬把犯人帶走,這時,牢房的門開了。
警察局長帶著看守長和幾名士兵出現在門口。
警察局長明白了剛剛發生了越獄的圖謀,但他隨即也明白了犯人的態度是不願逃!局長一言未發,臉上流露出深深的同情。也許,難道他也像雅裡蓋茨法官一樣,希望喬阿姆-達哥斯塔逃出這所監獄?
可是太晚了!
警察局長手裡拿著一張紙,走到犯人跟前。
「首先,」喬阿姆-達哥斯塔對局長說:「請讓我向您宣告,逃跑只與我有關,但我不想跑!」
警察局長低下頭來頓了一會兒,然後,他竭力想使聲音更堅定些,可卻是徒勞:
「喬阿姆-達哥斯塔,命令剛剛從里約熱內盧司法部長那裡下達到這裡。」
「啊!父親!」馬諾埃爾和貝尼託同時失聲尖叫。
「這道命令,」喬阿姆-達哥斯塔抱臂胸前,問道:「這道命令是要執行判決?」
「是的!」
「什麼時候?」
「明天!」
貝尼託撲向父親。想再一次把父親拖出這間牢房……士兵們只得把犯人從貝尼託的懷中拉出來。
隨後,在警察局長的示意下,貝尼託和馬諾埃爾被帶了出去。這悲愴的場面該結束了,它已經持續了太長的時間。
「先生,」犯人說道,「明早行刑前,我能不能見一見帕薩那神父?請您通知他一下好嗎?」
「會通知他的。」
「我能不能見我的家人,最後一次擁抱一下我的妻子和孩子們?」
「可以。」
「謝謝您,先生,」喬阿姆-達哥斯塔說道,「現在,請您叫人守住這窗戶!免得讓人硬把我從這兒劫走!」
說到這裡,警察局長向他鞠了個躬,就和看守長連同士兵一起退了出去。
牢房裡只剩下犯人獨自一人,現在他只剩下幾個小時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