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主人的一個手勢使他明白不該刨根問底。
「不對!這是一條……」尼西布說。
他沒能說完。他正要對這裡的水文地理加以形容的時候,他的同伴布呂諾用手肘猛撞一下打斷了他的話。
這時凱拉邦大人一直在注視著這條擋住去路的河流。
「它很寬哪!」他說。
「的確……非常寬……可能是漲了幾次大水!」阿赫梅答道。
「大水!……是雪融化後引起的!」範-密泰恩補充說,以便支援他年輕的朋友。
「雪融化了……在九月裡?」凱拉邦轉向荷蘭人問道。
「也許是的……雪融化了……多年的積雪……高加索的積雪!」範-密泰恩回答著,自己也不太清楚在說些什麼。
「可是我沒有看到能夠過這條河的橋啊!」凱拉邦又說。
「對,叔叔,橋不再有了!」阿赫梅說著把兩隻手半合成一個望遠鏡的樣子似乎為了更清楚地看到這條所謂的河流上的所謂的橋。
「不過應該是有一座橋的……」範-密泰恩說道。「我的旅行指南上提到了有一座橋……」
「哦!您的旅行指南上提到了有一座橋?……」凱拉邦皺著眉毛盯著他的朋友的面孔問道。
「是的……這座著名的橋……」荷蘭人結結巴巴地說。「您很清楚……歐興橋1……古人所說的pontusaxenos……」
1歐興橋,黑海的古名。
「真是太古了,」凱拉邦的話從他半閉的嘴唇中噓噓地吹出來,「它經不起雪融化以後產生的大水……多年的積雪……」
「是高加索的!」範-密泰恩總算補充了一句,不過他已經是絞盡腦汁了。
阿赫梅站得稍遠一點。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的叔叔,不想引起一場結局顯然不妙的爭論。
「那好,侄兒,」凱拉邦以冷淡的口氣說道,「既然沒有或者不再有橋了,我們怎麼過這條河呢?」
「哦!我們完全能夠找到一個地方涉水而過!」阿赫梅漫不經心地說:「只有這麼少的水!……」
「剛剛沒過腳後跟!……」荷蘭人在旁邊幫腔,他顯然還是不說話的好。
「好吧,範-密泰恩,」凱拉邦大聲地說,「您把長褲捲起來,走到河裡去,我們跟著您!」
「可是……我……」
「快點!……捲起來!……捲起來!」
忠心的布呂諾認為應該使他的主人擺脫困境。
「這麼做沒什麼好處,凱拉邦大人,」他說。「我們不用把腳弄溼就能過去,有一條渡船。」
「哦!有一條渡船?」凱拉邦答道。「幸虧有人想到了在這條河上放一條渡船……好代替那座被沖垮的橋……那座著名的歐興橋!……為什麼不早說有一條渡船?——它在什麼地方,這條渡船?」
「它在這兒,叔叔,」阿赫梅答道,指著系在碼頭上的渡船,「我們的馬車已經在裡面了!」
「真的!我們的車子已經在裡面了?」
「是的,而且是套好的!」
「套好的?是誰讓這麼做的?」
「沒有人讓這麼做,叔叔!」阿赫梅答道。「驛站站長自己把它趕來了……他一向是這麼做的……」
「自從不再有橋之後,對吧?」
「何況,叔叔,也沒有別的辦法可以繼續旅行了!」
「還有一個辦法,阿赫梅侄兒!就是回去,從北面繞過亞速海!」
「要多走200公里,叔叔!那我的婚禮呢?齋月30日的日期呢?您是不是忘了齋月30日了?……」
「一點沒忘,侄兒!在這個日期之前我就回來了!走吧!」
阿赫梅此刻非常激動。他的叔叔會執行往回走的荒唐計劃嗎?或者相反,他會在渡船裡坐好並穿越伊埃尼卡雷海峽?
凱拉邦大人向渡船走去。範-密泰恩、阿赫梅、尼西布和布呂諾跟隨著他,不想給他以任何挑起可能爆發的激烈爭論的藉口。
凱拉邦在碼頭上停了好一會兒,注視著周圍。
他的同伴們都停了下來。
凱拉邦進了渡船。
他的同伴們也跟著他進去了。
凱拉邦坐上了驛站馬車。
其他人也爬了上去。
接著渡船解纜離開碼頭,被水流帶向對岸。
凱拉邦不說話,人人都沉默不語。
幸運的是水面非常平靜,船伕們毫不費力地躁縱著渡船,隨著水的深淺時而用長蒿,時而用寬槳,可是有一陣大家都擔心要出什麼事故了。
確實有一股從塔曼海灣的南面的沙嘴轉過來的不大的水流,從側面抓住了渡船。使它有可能不在這個海角靠岸,而是被帶向海灣的深處,那樣就要穿越五公里而不是一公里了。凱拉邦大人很容易不耐煩。也許會下令往回走。
但是在上船之前,阿赫梅已經向船伕們說了一些話——其中盧布這個詞重複了幾好次——所以他們躁縱得如此靈活,完全成了渡船的主人。
因此在離開伊埃尼卡雷海峽碼頭一個小時之後,旅行者們馬匹和車子都靠上了南面的沙嘴,它的俄文名稱是伊烏葉那亞-科薩。
馬車順利登岸,水手們拿到了一筆可觀的盧布。
從前這個沙嘴形成了兩個島嶼和一個半島,也就是說它被一條航道分成了兩個地方,馬車是不可能通過的。但是這些溝渠現在都被填滿了,所以從沙嘴到塔曼鎮的四俄裡,馬車一口氣就能越過去。
一個小時以後,馬車就進鎮了,凱拉邦大人看著他的侄子,只說了一句話:
「顯而易見,亞速海的海水和黑海的海水在伊埃尼卡雷海峽裡相處得還不錯!」
而這就夠了,說明阿赫梅侄子的河流也好,範-密泰恩朋友的歐興橋也好,對他來說從來都不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