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先生。鐵匠。」
「您為什麼離開您的國家、放棄您的職業呢?」
「沒有工作…貧困…沒有面包。」
「在這裡,您成功了嗎?」
「沒有。」
「您沒有找到地塊?」
「我怎麼去找呢?我對此一無所知。」
「您希望幹什麼呢?」
「出賣體力。」
「後來呢?」
「我試過。現在,地塊上的人手都夠了。」
「您碰到我的時候要去哪兒?」
「向東走,我的運氣也許會好一些。」
「您剛才為什麼要殺死我?」
「總是同樣的原因……我餓得要死,」帕特里克-理查森雙目下垂地說。
「啊!……啊!」簡說。
沉默片刻之後,她從褡褳中取出食物。
「吃吧!」她說。
她的話沒有立刻被執行。帕特里克-理查森用越來越昏暗的目光審視著這樣幫助他的孩子。可憐的人哭了。
「吃吧。」簡又說。
虛弱的巨人這次沒有再讓簡重複邀請,貪婪地撲向送過來的食物。
在他狼吞虎嚥的時候,簡注意觀察這個突如其來的客人。顯然,帕特里克-理查森是個白痴。他的扇風耳朵、他的幾乎與黑人一樣突出的下巴均表明他的智力無可救藥的低下。然而,儘管他有使用暴力的企圖,但他一定不是壞人。勿庸置疑,簡面對的是一個命運不濟、貧困窮苦、大城市中的落魄之人。無情的命運經常將這些人送回他們出生的卑賤下流的地方。總而言之,他的厚嘴唇表示出善意,藍色的眼睛流露出令人驚異地溫和的幼稚的目光。也許這是他在艱苦的人生道路上第一次找到一點憐憫之情。
當帕特里克完全恢復時,簡也結束了思考。
「如果這對您合適的話,我僱您為我工作。」她盯著他說。
「您!」
「對,您一天將得到10美元,這是本地的行情。不過,我只能以後付給您錢,在我得到相當數量的金子能夠支付您工資的時候。在此之前,作為預付款,我負責您的飲食;遇到頭一個機會,我會讓您穿得更舒服一些。您覺得這些條件合適嗎?」
帕特里克抓住簡的手,將嘴唇貼了上去。用不著另外的回答了。簡將擁有的不是一個僕人,而是一個奴隸、一條狗。
「現在,」她接著說,「您需要睡覺。我去試著用樹葉鋪一張床,您可以躺下。明天,您的傷就全好了。」
果不其然,次日,經過幾次新的按摩之後,帕特里克很早就可以上路了。當然,當一個不由自主的動作使他的腰部或者大腿痙攣時,疼痛使他做出不止一個鬼臉。但是,他扶著主人的肩膀,還是不大費勁地從小徑上走上來,走到大路上。說真的,這是一個奇怪的場面;這個外觀使人想到一頭身高體壯的大狗熊的巨人,被一個年輕人所引導與幫助;年輕人堅強的意志補償了虛弱的體質。
行走逐步使帕特里克的肢體恢復了韌性,很快,這對獨特的人就以更快的速度前進了。將近中午時,他們休息吃午飯。簡看到其同伴以什麼方式消滅食品時,開始感到有些不安。這個巨大的身軀是個要花很多錢才能填滿的深淵!
傍晚,又有一條溝出現在道路的右側。簡和帕特里克走進這條比前幾條更寬的溝裡,一至下到小河邊上。
他們越走越近,溝也愈來愈寬。在溝坡的下面,其寬度不少於500米。這裡,溝的平面被明顯地分成兩層,高層在上游,低層在下流;分開它們的是一個垂直於小河、幾乎完全水平的岩石構成的巨大屏障;這一屏障從最深的谷底線出來,在岸上以一個高10來米的山鼻子結束。簡純屬偶然地察看它的下層。
山谷的這個部分正常的坡度使向上遊聳立的石頭屏障顯得很高。地面上佈滿或多或少崩塌的土石填上的礦井,並且到處可以見到淘金工具的破碎零件。顯然,這裡是一個開採過的地塊。
毫無疑問,這個地塊被放棄了。礦井和裝置的狀況明顯地證明了這一點,況且,這個地方也沒有一個界標。不過,這裡最艱苦的工作已經做了,因此重新開發這個地方可能有利可圖。簡決定在此地進行她的首次嘗試。
從次日開始,在附近用高價購買了主要的工具(桶、盤、盆)之後,帕特里克在她的命令之下挖一個礦井中被填埋的泥土,不到24小時之後就開始淘洗礦井中的泥巴。與此同時,簡著手辦一些必要的手續,以便安裝指示標杆和確保擁有這個地塊。
不到3天,這些手續就辦完了。不過,在辦她的地塊插標杆的時候(她的地塊為127乙號),簡不得不承認:如果這個地塊有金子,含量也是極少的。她沒有任何機會從中大量地收穫金塊。儘管帕特里克拼命幹活,大概因為缺乏經驗,他們兩人24小時最多隻能淘洗100盤,平均起來一盤的收入略微超過1/10美元。這剛剛夠支付她僱用的工人的工資和維持她個人的生活。如果局勢沒有好轉,她在夏季結束時將和夏季開始時一樣貧窮。
因此,她停留在這個地方錯了嗎?她不應該走得更遠、走過國界嗎?當她申請地塊時,她得知,國境線就在前面最多五六百米遠的地方。
簡還知道另一件事情:流經她嘗試勘探者這個艱苦行當的地塊的小河名叫四十里河。她的鄰居129號地塊也在這條河的岸上,就在擋住山谷的西南方向的山丘後面。
或許因為一個模糊的希望,或許因為在開始的事情中要獲得成功的頑固性,簡無論如何不願在鬥爭到底之前就承認失敗;因此,她更加瘋狂地淘洗數量儘可能多的泥土,這泥土卻給她如此菲薄的收入。
6月11日的下午,她和帕特里克正在像往常那樣埋頭幹活,把周圍的一切全都忘記了。這時,她聽見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突然叫她:
「小姐,我能問問您身體好嗎?」
「斯金先生!」她大叫一聲,毫不掩飾的興奮使她臉色通紅。
「是我。」薩米說,同時熱情地握著伸過來的手。
「我的身體很好,斯金先生。」簡又說。
「您的地塊怎麼樣?小姐……我看見您也有了一個地塊。」
「我向您承認,斯金先生,我對此地塊並不樂觀,」簡不大高興地承認,「我一盤子只能收入10至12美分,勉強支付費用。」
「悲慘的結果!」薩米-斯金說,況且,這樣的不幸似乎對他沒有特別的影響。「您的計劃是什麼?」
「我不知道,」簡說,「走到更遠的地方……無疑要離開這個使我入不敷出的地塊,不幸的偶然把我帶到這裡來的……」
「偶然?」薩米又問,「這麼說您不知道是我們的鄰居?」
「幾天之前我才知道。不過,當我第一次在這裡停下,我不知道這條河就是四十里河、你們的產業就在這座小山的另一邊。」
「唉!……」有些失望的薩米說。
沉默片刻之後,他接著說:
「小姐,既然有這個偶然,為什麼您不利用一下呢?在您深入到阿拉斯加的無人地區之前,我認為最好先研究透徹您首先選擇的這個角落。我不能幫助您,因為我對這些事情一竅不通。不過,在離這兒500米的地方有我的表弟本-拉多,他是一位不是每天都能見到的工程師;如果您願意……」
「好的建議總是受歡迎的,我樂意接受本-拉多先生的幫助,」簡說,「在他察看了我的地塊之後,他會看出我們能在這個地塊上寄託什麼希望。」
「那麼說好了……不過,小姐,請允許我提一個問題,如果這不太唐突的話。」
「沒關係。」簡提前肯定地說。
「我在這裡沒有看到任何房屋……您夜裡在哪兒睡覺呢?」
「很簡單,露天睡覺,」簡笑著回答,「樹葉鋪床,沙子做枕頭,睡得香極了。」
薩米-斯金睜大了眼睛。
「露天睡覺!」他大聲說,「您沒有想到,小姐,這樣很不安全!……」
「很安全!」簡說,「我有兩個保鏢,斯金先生。」
「兩個保鏢?」
「這是一個,」簡指著腰間的手槍解釋,「那是另一個。」她指著帕特里克-理查森補充道,後者在稍遠處驚奇地望著新來的人。
薩米似乎沒有完全放心。
「這個野人?……」他說,「當然,他能保護您,不過,不管怎樣……您最好工作完了之後翻過這個山丘,接受我和我的表弟的十分高興提供的接待。」
簡不同意,搖了搖頭。
「您錯了,小姐,您錯了,」薩米堅持,「相信我,這將更加……甚至,倘若不是更安全,至少更……」
「更?……」
「更合適。」薩米-斯金破釜沉舟地說。
簡-埃傑頓皺起了眉頭。這位薩米-斯金先生要摻合什麼事呢?她要用習慣的男女平等的理論來狠狠地反駁他,並使這位冒冒失失的顧問啞口無言……但是她沒有這個勇氣。不再敢正視她的薩米現出一種奇怪的表情:既氣憤又窘迫。這引起了她的思考。
她的雙唇現出一個立刻壓下去的狡黠的微笑,然後向他伸出一隻手。
「您說的有道理,斯金先生,」她嚴肅地說,「我接受您善意的邀請。」
「太好啦!」薩米鼓掌。「這樣的話,少好,您就好人做到底。今天早點收工,立刻接受邀請。您和我談談您在路上的遭遇,明天一早本就過來察看您的地塊。」
「客隨主便,」簡讓步,並且喊了一聲:「帕特里克!」
「讓先生?」愛樂蘭人回答。
「今天干得差不多了。咱們到129號地塊去。」
「是,讓先生。」
「收拾好工具,走在前面。」
「是,讓先生,」俯首貼耳的帕特里克帶著盆、盤、十字鎬,開始笨重地爬上小丘的山坡,並與簡與薩米保持表示尊重的距離。
「讓先生?」薩米問,「他把您當成男人啦?」
「您看見了,斯金先生。因為我穿著礦工的服裝。」
薩米看著走在前面的巨人的寬闊的背部。
「這是個野蠻人!」他深信不移地、肯定地說;為此,不知道為什麼,簡-埃傑頓爆發出的一陣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