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兩個記者在基斯沃夫將軍離開幾分鐘後就在這舞會上交談起來,開始時他們都謹慎地試探著對方。
「真的,我親愛的先生,這個宴會太迷人了!」阿爾西德-嘉力維歡快地說,他認為自己得用這種很典型的法國話來開啟話題。
「我已經發過電報了,太好了!」哈里-布朗特冷靜地回答,他用了這個聯合王國臣民特用來表達讚美的詞藻。
「然而,」阿爾西德-嘉力維又說,「我感到非得跟我的堂姐談論一下不可。」
「你堂姐?」哈里-布朗特打斷了同行的話,驚奇地重複這個詞。
「是的,」阿爾西德-嘉力維又說,「我堂姐瑪德琳……和我通訊的就是她,她喜歡迅速詳盡地瞭解所有情況,她的確是這樣……因此我告訴她,在這個宴會上,國王的眉頭上愁雲密佈。」
「我看似乎到處喜氣洋洋。」哈里-布朗特回答道,他或許想掩蓋自己對這個話題的真實看法。
「那麼,很自然,你一定在《每日電訊》的專欄裡把它描繪成喜氣洋洋了。」
「確實是。」
「布朗特先生,你是否還記得1812年在扎克雷特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記得非常清楚,就好像我曾身臨其境一樣,先生。」英國記者回答說。
「那麼,」阿爾西德-嘉力維繼續道,「你知道,在那次為亞歷山大國王舉辦的宴會酒酣耳熱時,有人報告他們拿破崙率領他的先遣部隊剛剛進入聶爾盟。然而國王沒有從宴會上離去,儘管這一情報非常嚴重,意味著他可能失去自己的王國,他卻沒有讓自己為此顯出如別人一樣那麼焦慮不安。」
「剛才基斯沃夫將軍告訴這次宴會的主人邊境與伊爾庫次克政府之間的線路已切斷的時候,宴會的主人可就焦慮多了。」
「啊,你連這一點都瞭解到了?」
「是的。」
「至於我自己,我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因為我上一封電報已經到了烏丁斯克了。」阿爾西德-嘉力維洋洋自得地說。
「我的電報只拍到克拉斯諾爾亞斯克。」哈里-布朗特也不甘示弱。
「那麼你也知道國王已向尼克力福斯克的軍隊下達了命令?」
「是的,先生。我還知道與此同時電報已發往託波爾斯克政府的哥薩克人,讓他們集結軍隊。」
「是的,布朗特先生,再確實不過了。我也很清楚這些措施,而且明天我堂姐也一定會得知一二。」
「正像《每日電訊》的讀者一樣,他們也會得知這些情況,嘉力維先生。」
「那麼,當第一個人看到正在發生的一切時……」
「而且當第一個人聽到談論的一切時……」
「這場有趣的戰爭值得跟蹤採訪,布朗特先生。」
「我也會跟著採訪的,嘉力維先生!」
「那麼到那時我們也許會發現還不如在這舞廳中比較安全。」
「當然沒這麼安全。但是……」
「但是沒這麼滑。」阿爾西德-嘉力維補上一句。此時布朗特正要退身,但卻差一點失去平衡,嘉力維連忙扶住了他。
兩位記者隨即各自離去。他們瞭解到對方沒有搶先行動,各自心中暗喜。
這時,大客廳隔壁房間的門開啟了,可以看到裡面優雅地擺放著幾張大桌子,上面擺滿了值錢的中國瓷器和金盤子,使得桌子有些不堪重負。中間的那張桌子上面放著的一個來自輪敦價值連城的果盤閃閃發光,在這個雕樓的金器飾物周圍擺放著塞弗爾飾物廠生產的最精美的一套多件餐具。這一切在燈光映照下流光溢彩,都是為王子、公主和外交使團成員準備的。
皇宮的客人們開始步入餐廳。
這時,基斯沃夫將軍又走進來並朝騎兵軍官走去。
「怎麼?」軍官像他先前一樣焦急地詢問。
「陛下,電報再也過不了託木斯克了。」
「馬上派一名信使。」
軍官走出大廳,走進隔壁的一間大房子。這間房子位於皇宮的一個角落,裡面陳設著樸素的橡木傢俱,牆上掛著些油畫,其中幾幅是出自霍雷斯-佛雷特之手。
軍官連忙開啟窗子,好像憋了一口氣似的,然後他走到陽臺上,享受著這可愛的7月夜晚的清新。
在他眼前沐浴在這月光中的是一片圈圍起來的處處築堡設防的地方,裡面有兩座教堂、三座宮殿及一座軍火庫。圍牆外可以清楚地看到三座城鎮:基塔一哥洛德鎮,貝洛一哥洛德鎮以及則姆連奈一哥洛得鎮。它們是歐洲人、韃靼人和中國人大範圍的生活區。許多高塔、鐘樓和300座教堂的綠色頂閣高聳其間,上面嵌著銀色的十字架。更遠處,一條河流蜿蜒流淌,在月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在方圓10裡格1之地,各種各樣的房屋組合在一起,彷彿構成了一幅奇異的畫卷。
11裡格=3哩1哩=l。609公里
那條河便是莫斯科河,城市便是莫斯科城,那壁壘森嚴的地方就是克里姆林宮,而那位雙手把臂,鎖眉沉思的騎兵軍官模樣的人便是沙皇。皇宮裡的陣陣琴樂聲飄揚在古老的莫斯科城上空,琴音嫋嫋,此時的沙皇正傾聽得如痴如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