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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在都柏林(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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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柏林!……小把戲到都柏林啦!……瞧瞧他吧!……這是演員要演大角色,從小鎮劇院來到大都市劇院。

都柏林,這可不是一個郡的普通首府,不像只有4萬5千居民的利默里克,也不像只有8萬6千居民的科克。這是首都,是愛爾蘭的首都,擁有32萬人口。管理都柏林的市長,既是軍事長官,又是行政長官,在這島國排列第二位,他手下有24名市參議員、兩名郡長和市政議員。都柏林是不列顛群島的大都市之一,是商品貿易的聚散地、工業生產基地、大學和各科學校集中的文化中心,儘管如此,為什麼習藝所還裝不下這裡的窮人,貧民學校還容納不了流浪兒呢?

小把戲不想求助於貧民學校,也不想求助於習藝所,那就只有一條路,變成學者、商人或工業家,將來做一個靠年金生活的人。瞧吧,這很簡單。

我們的小主人公離開科克,此刻還感到後悔嗎?他聽從了格里普的勸告,是不是膽大太大了呢?應當指出,那些勸告,同他本能的取向一拍即合。他預感到躋身於這芸芸眾生之中,為生存的鬥爭還要格外激烈呢?……不!……他動身時信心十足,一路上這種信心絲毫也沒有削弱。

都柏林郡隸屬於輪斯特省,南部為山區,北部為平原和丘陵,盛產亞麻和燕麥,但這不是它的主要財富,它要向海洋索取財富:海上貿易每年高達3百50萬噸,停泊船隻1萬2千艘——正因為如此,愛爾蘭首都在聯合王國港口中佔第七位。

這府城市坐落在都柏林灣的裡側,周長11英里,比得上歐洲最美的城市,往南延至金斯頓港,往北則到霍斯港。都柏林港是由利菲河灣構成。兩道「牆壁深入海中阻止淤沙,保證出入港暢通,讓吃水20英尺的航船沿河流逆行到第一座橋:卡萊爾橋。

這座城市整個美景,若想一覽無餘,那就應當挑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等遮蔽遠天的霧幕拉開之後,從海上進入這座京城。保伯和小把戲可沒有這種好運氣。他們沿著從金斯頓到都柏林的鐵路線——乘火車只需20分鐘——走來,到郊區頭幾戶人家。天已經黑了,煙霧迷漫。

煙霧中只有幾盞路燈透出點光亮。遠郊區的這種景象,既不迷人,也不令人振奮,伯爾克拉著小車穿過錯綜複雜的狹窄街巷,房舍骯髒,店鋪關了門,窯子卻開門接客。到處是一幫一幫無家可歸的窮人,好多人家都擠在貧民窟裡,到處有酗酒的人,最可怕的是喝威士忌,喝醉了吵架鬥毆,發生暴力事件……

這種景象,兩個孩子已經在別處見過,因此並不吃驚,甚至也沒有不安之感。然而,有多少他們這種年齡的孩子,光頭赤腳,衣不蔽體,躺在門前的臺階上、牆角護石的腳下,一堆一堆形同垃圾!小把戲和保伯從一座輪廓模糊的教堂前面經過,那是新教的兩座大教堂之一——多虧了啤酒鉅商李-吉尼斯和燒酒鉅商羅捐資數百萬;兩座教堂才修繕一新。正報9時的八口鐘齊鳴,從鐘樓傳出來,震得鐘樓的八角尖頂直顫動。

從佈雷開始的這一程很長,走得很急,保伯疲憊不堪,就乘坐小車了。小把戲推車,以減輕伯爾克的負擔,他想找一家客棧,或者帶傢俱出租的的房間,過這一夜,次日再找更合適的住處。他徑直往前走。不知不覺穿過人稱「隨凡所欲」的街區,進入主要街道——聖帕特里克街;這條街從上述那座大教堂,直通另一座基督大教堂。街道寬闊,兩旁房舍從前很舒適,現在就破舊了,連著一條條臭氣沖天的小街;小街裡的房子更是破爛不堪,慘不忍睹,令人懷念悍婆那間破房。這就像可怕的往中重又出現,衝擊小把戲的思想……然而,這不是在多尼戈爾的一個村莊,而是在都柏林,綠寶石島的首都。他做生意掙的金幣數量,要比所有這些破爛衫的兒童兜裡的銅子兒還多。因此,絕不能找個不大安全的地方,而要找一家像樣的旅館,食宿費用接受得了的就行了。

還真湊巧,在聖帕特里克大街上遇到一家,旅館外觀挺普通,裝置還相當不錯,小車也存放在這裡。兩個孩子吃了晚飯,就上樓到一間窄小的客房。這一夜,無論大教堂報時的齊鳴鐘聲,還是隨心所欲街區的喧囂,都不可能把他們從睡夢中吵醒。

次日天一亮,他們就起床。要偵察地形,就像軍事戰略家投入戰鬥前所做的那樣。去找格里普,這是不言而喻的。如果火山號已以返航,停泊在港口,要見格里普就太容易了。

「我們帶伯爾克去吧?……」保伯問道。

「當然了,」小把戲回答,「它也應當熟悉街道。」

伯爾克倒很痛快跟著去了。

都柏林城是個橢圓形,大直徑有3英里,利菲河從城西流入,從城東流出,將全城分割為近乎相等的兩部分。入城河口連線著兩條環城運河——城北皇家運河,沿著內陸一東部大鐵路;城南大運河,一直延伸到戈爾弗,將大西洋和愛爾蘭海溝通了。

聖帕特里克大街的居民最為富有,其中包括猶太裔的舊貨商人。下層愛爾蘭人平時穿的破舊衣裳,就是從舊貨店那裡買的。有落補丁的襯衫、破成條條的襯裙、各種碎布料縫製的褲子、難以形容的男帽、還插著花的女帽,五花八門,拼湊起來穿在身上。同樣,那些男女酒鬼也把破爛衣物拿到舊貨店,賣幾便士,再到附近的客棧,全買威士忌和杜松子酒喝掉。這些舊貨店引起小把戲的注意。

早晨這種時候,街道相當清靜,都柏林城裡居民起床晚,而且,這裡工業生產並不突出,工廠不多,有幾家絲綢石、亞麻廠、毛紡廠,尤其絲綢廠,是在廢除南特敕令1之後,流亡到這裡的法國人開設的。當然,啤酒業的燒酒業很繁榮;這處是羅先生著名的威士忌大酒廠;那處則是擁有1億5千萬法郎資產的黑啤酒廠,由地下管道連著維克利亞碼頭,而上百隻船從那碼頭啟航,將黑啤酒運往兩個大陸。如果說工業生產逐漸衰落,那麼商業卻相反,不斷地發展,在生豬和大牲畜出口方面,都柏林成為聯合王國的第一市場。小把戲是在賣報和小冊子的時候,看報上發表的統計數字和市場調查瞭解這些情況的。

1南特敕令:1598年,法國國亨利四世在南特頒佈的對新教派採取寬容態度的法令,1685年由路易十四廢除。

他和保伯走到利菲河附近,什麼都注意瞧一瞧。保伯話多,像往常一樣喋喋不休。

「啊!這座教堂!……啊!這片廣場!……這建築多大呀!……這街心公園多美!」

那座建築是交易所,沿著聖母街走去,那是市政廳,那是商會,即全城商人聚會的大堂。再往遠走,出現一座古堡。建在科克一希爾高地上,是笨重的磚石建築。粗大的圓塔樓帶有雉堞;當初是個要塞,經伊利莎白重修,舊貌難尋,現在充當總督府和行政及軍事總部。過了總督府,又見斯特凡公園,園中屹立喬沼一世騎馬賓士的銅像,地下鋪著翠綠的草坪。上有美樹濃蔭,四周建築整齊而沉鬱最宏偉的要數新教派大主教府和議會大廈。左側還有梅里翁花園街,兩旁矗立的建築有輪斯特小古堡、王國公司飯店,以及奧內爾出生的故居,尤其應當指出的是,王國公司飯店建築,正面為希臘科林斯風格,大廳則為多利安風格。

小把戲讓保伯饒舌,自己則在思考。他要從所見的景物中得出切實可行的主意。如何擴大他的小小財富呢?做什麼買賣,他的財富才能翻一番,翻兩番呢?

兩個孩子在挨著富人區的窮苦街道信步走去,好幾次迷了路。因此離開聖帕特里克大街之後,走了一小時,還沒有走到利菲河濱路。

「這怎麼沒有河流啊?」保伯一再叨咕。

「怎麼沒有……一條河通到港口。」小把戲回答。

他們繼續偵察,繞了不少彎路。過了古堡,又看見一大排四層波特蘭石料建築,正面長一百米,為希臘建築風格,門楣有四根科林斯石柱,兩邊角樓飾有壁柱和頂樓。四周園子場地很大,已有青年在進行各種體育運動。這是體育場館嗎?……不對,這是大學,建於伊利莎白朝代,正式名稱為三聖學院,那些青年便是愛爾蘭大學生,他們酷愛體育,在膽量和活力方面,要同劍橋和牛津的大學生一爭高低。這種學校不能跟貧民學校同日而語,校長也應當是另一類人物,不像奧包德金先生那個德行!

保伯和小把戲朝右拐去,還沒有走出一百步,小傢伙就嚷道:

「桅杆……我看見桅杆啦……」

「由此可見,保伯……有一條河流!」

不過,隔著碼頭的那些房頂望去,只能看見桅杆尖兒。因此,他們得找到通向利菲河邊的一條街道,兩個人朝那個方向跑去,伯爾克則跑在前頭,尾巴直搖,鼻子貼地面,彷彿在追蹤。

這樣一來,他們看見基督大教堂,只是漫不經心地望了一眼;說來也怪,他們真的迷路了,其實兩座大教堂之間,只隔著聖帕特里克大街這段距離。這座教堂很有特色,始建於12世紀,在都柏林算是最古老的,整體呈拉丁十字架形,側翼方形鐘樓好似碉堡主塔,上面豎起四根尖頂。沒關係!以後還有時間參觀。

儘管都柏林擁有兩座新教大教堂,又有一位英格蘭教大主教,也不要以為愛爾蘭首都屬於改革的新教。不!天主教徒有他們自己大主教的指引,從數量來講至少佔三分之二;許多教堂隆重奉行羅馬儀式,如聖母無玷始胎瞻禮節、聖安德烈節;還有希臘風格的都會教堂,是耶穌徒的教堂,且不說要在託瑪斯大街那區內建一座寵偉的大教堂。

小把戲和保伯終於到達利菲河右岸。

「真美呀!」其中一個說道。

「我們從沒見過這樣美的地方!」另一個附和。

的確,碼頭是花崗岩砌的,旁邊有美樓精舍,這樣出色的景觀,在利默里克或科克,在夏農河畔或利河畔是看不到的。右岸有阿舍斯、阿萊申茨、歷德、伊賽克斯等碼頭;左岸有伊利斯、阿輪、國王飯店等碼頭,以及上游其他碼頭。

航船並不在利菲河這段水域停泊。如林的桅杆是在下游左岸的腹心更加密集。

「那大概是倉庫碼頭吧?……」小把戲說道。

「過去看看!」保伯回答,他一聽「倉庫碼頭」,就產生好奇心。

過利菲河容易極了。都柏林兩部分由9座橋樑連線,東邊最後一座,即卡萊爾橋,最為壯觀,將首都最美的兩條街,西莫爾蘭大街和塞克維爾大街溝通了。

兩個孩子沒有走上塞克維爾大街,否則就會遠離擁擠的船舶吸引他們的倉庫碼頭。不過,首先他們要一隻一隻察看停在卡萊爾橋下游河裡的船。也許火山號就在那裡下錨。從上千只船之間,他們能認出格里普的輪船。參觀過的一艘船,就不會忘記,尤其格里普當第一司爐的輪船。

火山號不在利菲河碼頭。它絕不可能沒有返航,也絕不可能停到碼頭倉庫,或者船塢裡修理。

小把戲和保伯沿左岸碼頭往下游走,也許這樣一心想著火山號,就沒有注意瞧海關大樓,按說這座建築相當雄偉,方形立體冠以100尺高的圓頂,頂尖又裝飾有希望雕像。至於另一個,倒是站住觀賞一下。他就不會自己有貨物,要在這裡報關嗎?……從遙遠的國度運回來貨物,交了關稅,不是最令人羨慕的嗎?……他什麼時候能有這種滿足的心理呢?……

他們走到維多利亞碼頭倉庫。這港灣是商業城的心臟,其脈管伸向無邊無際的海洋,船隻往來如梭,有的裝貨有的卸貨!

保伯叫了一聲:

「火山號……在那兒……在那兒!」

他沒看錯。火山號停靠在碼頭,正在裝貨。

過了一會兒,格里普撂下船上的工作,來見他兩個朋友。

「你們……終於來了……」他反覆說道,同時緊緊摟住,使他們喘不上氣了。

三個人又沿碼頭往上游走,渴望好好聊聊,一直走到皇家運河岸邊,正是從利菲河分水到運河的地點。

這地方几乎寂靜無人。

「喂,你們是什麼時候到都柏林的?」格里普問道,他一隻胳膊摟著一個孩子。

「昨天晚上到的。」小把戲回答。

「昨晚才到?……看得出來,老弟,你猶豫了好一陣子,才決定……」

「不,格里普,你走之後,我就決定離開科克。」

「唔……已經有3個月了……我去美國,航行了兩個來回,每次回到都柏林,就跑遍全城,希望碰見你……可是,沒有一點小把戲的影子……沒有一點保伯這小傢伙的影子,也沒有一點這條好狗伯爾克的影子!……於是我就寫了信……你沒有收到嗎?……」

「沒有,因為信寄到科克的時候,我們已經離開了。我們在路上走了兩個月。」

「兩個月!」格里普驚道。「這麼慢,你們是乘哪趟火車來的呀?」

「哪趟火車,」保伯以狡黠的眼神瞧著司爐回答說。「喏!就是我們這幾條腿火車。」

「你們徒步走完了全程?……」

「徒步,還繞了個大彎子。」

「旅行兩個月!」格里普感嘆。

「還一點沒花錢!」保伯說道。

「我們甚至還賺了一大筆!」小把戲補上一句。

於是,要把這次大有收穫的征途講給格里普聽聽,伯爾克如何拉著小車,走村莊過農場如何賣小雜貨,捉鳥放鳥如何賺錢,請注意,這是保伯的一個妙法……

保伯先生的兩個眸子閃閃發亮,好似兩點火光。

後來,他們到佈雷歇一歇,如何碰到皮博恩家族的繼承人,那年輕的伯爵如何欺侮人,後來又如何。

「起碼,你狠狠揍了他一頓吧?……」格里普問道。

「沒有,阿什頓這個壞傢伙,讓我用膝蓋按在地上,比挨頓揍還丟人?」

「反正一樣……換了我,準按著揍他一頓!」火山號第一司爐又說道。

三個快活的人,一邊講述這些有趣的遭遇,一邊沿運河右岸往上游走。格里普總是問得特別詳細,毫不掩飾他對小把戲的欽佩。他多麼能領悟生意上的事情啊……真是個天才,又會買進,又會賣出,又會算帳……算帳至少比得奧包德金先生!……最後,小把戲透露他錢櫃所積資本的總數:150英鎊,格里普不禁說道:

「嘿!老弟,你跟我一樣有錢啦!……不過,我用6年掙的錢,你用6個月就掙出來啦!……我重複一遍在科克對你說過的話……你做生意準能成功……你準能發財……」

「在哪兒?……」小把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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