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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在都柏林(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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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哪兒都行,」格里普堅信不移地回答。「你若是留在都柏林就成……去別的地方也成!」

「我呢?……」保伯問道。

「你也一樣,小傢伙,但是有一條,你要常有捉鳥放鳥那樣的主意。」

「我有主意,格里普。」

「還有,沒徵求老闆的同意,什麼事也別自作主張。」

「老闆?……誰呀?……」

「小把戲呀!……難道你覺得他不像個老闆嗎?……」

「好哇!」老闆說道,「就談談這件事兒吧……」

「對……不過,還是先吃飯吧,」格里普答道。「這一天我空閒。我熟悉這城市,就像熟悉火山號的鍋爐艙和貨艙一樣……我得帶你們一道逛都柏林……你會看出來幹什麼更好……」

他們在碼頭的一家海員酒館吃飯,叫的菜非常可口,但又不重複在科克的那頓難忘的美餐。格里普敘述他的幾次航行,保伯聽得十分過癮,小把戲也聽著,但總是若有所思,顯得智力超過他的年齡:考慮問題特別認真,思想總處於活躍狀態,彷彿他一出生就已20歲,現在到30歲啦!

格里普帶兩個朋友走向市中心,靠近利菲河。這是富人的中心區,同貧困區形成鮮明的對比,因為,在這愛爾蘭首都沒有過渡,都柏林缺少中間階級。上層社會街區跨過河流,一直延展到斯特凡公園。這裡住著大資產階級,既有教養又有學問,只可惜在宗教和政治問題上分成兩派。

塞克維爾是一條華麗的大街,兩側樓房的門面十分美觀,開設豪華商店,住宅的窗戶非常寬敞。這條寬闊的大街,晴天時充滿陽光,刮強勁的東風時空氣清新。正式名字叫塞克維爾大街,但是愛國者把它稱做奧康內爾大街。全國土地同盟會就是在這裡成立了中央委員會,委員會的金字大牌子金光閃閃。

然而,就在這條美麗的大街上,有多少破衣爛衫的窮人啊,只見他們躺在人行道上,蹲在門口,靠在雕像座上。小把戲雖然見的多了,但是目睹這麼多窮人,也不禁驚訝。老實說,在聖帕特里克大街還看得過去的,在塞克維爾大街就很刺眼了。

還有一個令人驚訝的特點:這裡有大批報童,叫賣《都柏林報》、《都柏林快報》、《全國新聞》、《自由人報》,還叫賣天主教和新教的機關報和其他許多報紙。

「嚇,」格里普說道,「這麼多賣報的,大街上,火車站附近,碼頭上全是……」

「在這兒幹這行沒什麼出路,」小把戲指出。他在科克幹成的,在都柏林卻不見得。

完全正確,競爭十分激烈,伯爾克拉的小車早晨裝滿報紙,恐怕到晚上還是一滿車。

他們繼續往前走,又發現幾條華麗的大街、漂亮的建築物,還看到郵政局,只見那大門建在愛奧尼亞式幾根柱子上。小把戲心想,有多少信像一大群鳥兒落到這兒,或者飛往世界各地。

「建造郵政局,就是讓你利用,老弟,」格里普說,「你會收到許多信件,都寫上你的地址:都柏林商人、小把戲先生收!」

從前這個貧民學校的夥伴這樣誇張而又熱情的表達,我們的小男孩聽了不禁微笑起來。

最後,他們又看到聚在一樓的四法院,大樓長63圖瓦茲,大圓頂開鑿了12個窗戶,今天太陽還照顧給它點光芒。

「真的,」格里普強調說,「但願你不要跟這座大樓打交道!」

「為什麼?……」

「因為這裡同火山號鍋爐艙一樣,也是個鍋爐房,不過這裡燒的不是煤,而是顧客,在這裡,法官、律師、檢察官以及法律的其他商人,將顧客架在文火中燒烤……燒烤……燒烤……」

「做生意難免要打官司呀,格里普……」

「反正儘可能少難上這種事!官司打贏了破費錢,官司打輸了就破產!」

格里普十分內行的樣子晃著腦袋。可是,三人又欣賞一座圓形大樓時,他的口氣又變了,高聲讚美這座多利安柱風格的宏偉建築:

「愛爾蘭銀行!」他邊致敬邊嚷道。「老弟,這才是我希望你一天頻繁出入的地方!……這幢樓裡有房子一樣大的錢箱!……保伯,你喜歡住進這樣一間屋裡嗎?」

「這些屋子全是金子的嗎?……」

「不是,但裡面裝的全是黃金!……但願有一天,小把戲將金錢存在這裡!」

格里普總是以同樣的誇張口氣,但講的是確信不移的心裡話!小把戲邊聽邊欣賞這座宏偉的建築,照火山號司爐的說法,這裡聚積大量財富,幾百萬幾百萬摞起來。

毫無過渡,他們就從窮街走進幸福街;這裡,漫步的大多是有錢人,而那裡,窮人伸手也沒有執意求得行人同情。到處是警察,手中拿著警棍,腰上插著手槍,以便保證這個姊妹島的安全。這是政治狂熱所必不可少的!……愛爾蘭人,帕迪弟兄?……不錯,只要沒有宗教爭論或地產自治問題引起紛爭!一紛爭起來,他們脈管裡流出來的就不再是古代蓋耳人的血液,甚至用事實證明他們國家這樣一句諷刺話:將一個愛爾蘭人播在烤扦上,總會有個愛爾蘭人轉動扦子。

在這趟遊覽的過程中,格里普指給兩個朋友看了多少雕像啊!再過半個世紀,雕像就會趕上人口多了。想象一下,這個青銅和大理石族,有威靈頓、奧康內爾、奧布賴恩、克蘭普頓、納爾遜、紀堯姆-德-奧朗日,以及這個時期僅有從1到4編號的喬治!小把戲和保伯從未見過這麼多立在臺座上的名人!

然後,他們又乘坐有軌電車遊覽,一路又見到其他建築物,注意到有的雄偉,有的精美,便問格里普是什麼,而格里普始終沒有被問住。時而碰到一所關人的教養院,時而碰到一所以低報酬強迫人勞動的習藝所。

「這個呢?……」保伯指著庫姆柏大街一座龐大的建築問道。

「這個嗎?……是貧民學校!」格里普回答。

這個名稱喚起小把戲多少痛苦的往事!雖說他在那種悽慘的地方受了許多苦,但也是在那裡認識格里普的……這就是報償。看來,這圍牆裡圈了大量遭遺棄的孩子!當然,現在他們穿著藍上衣、灰褲子,頭戴貝雷帽,腳下穿皮鞋,不大像奧包德金不大放在心上的戈爾韋那兒的窮孩子。這是因為這所學校的主辦者,愛爾蘭教會慈善協會吸收學生,既供給他們吃住,又往他們頭腦裡灌輸英格蘭教的原則。應當補充一句,好在天主教貧民學校由修女管理,同他們形成激烈的競爭。

小把戲和保伯一直由嚮導帶領,來到城西利菲河下游截止的地點,在一座花園的門口下了有軌電車。

一座花園?……其實是一個大園子,面積有1750英畝,名為鳳凰苑,是都柏林引以為驕傲的。園中高大的榆樹枝繁葉茂,綠草如茵,有牛羊吃草,矮樹林幽深,裡邊孢子出沒,那些花壇鮮花爭豔,大片場地可用來躁練閱兵式,那圈起來的場子則是馬球場和足球場,在城市中間保留的這片田野,什麼不具備呢?離中央林蔭大道不遠,矗立著總督的夏宮——這就需要建立一所軍校和一個軍人收容所,建一個炮兵營地和警察兵營。

儘管如此,鳳凰苑還是發生謀殺事件。格里普指著,要孩子看沿溝邊挖出的兩個十字架形狀。將近兩個月前,5月6日,就是在這地點,幾乎在總督的眼皮下,「無敵社」的匕首致命地刺中了愛爾蘭國務秘書和副秘書,伯克先生和弗雷德里克-卡文迪什爵士。

三人在鳳凰苑散步,一直走到附屬的動物園,便結束了這次首都之遊。兩個朋友同格里普分手已是5點鐘,又回到聖帕特里克大街帶傢俱的客房。他們說好在火山號啟航前,只要可能,他們就每天見面。

臨分手時,格里普還問小把戲:

「怎麼樣,老弟,這一下午,你有了什麼好主意嗎?……」

「好主意,格里普?……」

「對……你打算做什麼?……」

「我打算做的……不,格里普,我不打算做的,對。再做科克那種生意,在都柏林就火不起來……賣報紙,賣小冊子,這裡競爭的人太多。」

「我也是這麼看。」格里普回答。

「至於沿街推小貨車……我說不好……我能賣什麼東西呢?……再說,幹這行的人也太多啦!……不行!也許,最好有個落腳點……租一個小店鋪……」

「這不有主意了,老弟!」

「開一個店鋪,要在行人特別多的街道……不是特別富的人……例如,就像‘隨心所欲’那樣一條街……」

「沒有比這更好的主意啦!」格里普回答說。

「可是,賣什麼呢?……」保伯問道。

「有用的東西,」小把戲答道,「要賣日常最需要的東西……」

「那就是吃的東西啦?」保伯又說道。「賣糕點,對不對?……」

「真是吃貨!」格里普高聲說。「糕點,沒有多大用……」

「怎麼沒用……好吃呀……」

「光好吃還不夠,最重要的還是必需品!」小把戲回答。「總之……再說吧……我考慮考慮……再到那條街道走走……那些商販有的好像生意不錯……我想,開設一家百貨商店……」

「百貨商店……對啦!」格里普高聲說,他眼前已經浮現小把戲的商店,有色彩斑斕的櫥窗和金字招牌。

「我再考慮一下,格里普……不要躁之過急……好好考慮考慮再做決定……」

「別忘了,老弟,我的錢全歸你支配……我不知道該如何使用……老實說,我總帶在身上挺礙事的……」

「總帶在身上?……」

「總帶在身上……紮在腰帶裡!」

「你為什麼不存起來呢,格里普?」

「對……存你這兒……你願意嗎?……」

「等等看吧……以後的……如果我們的生意不錯……我們缺的不是錢,而是使用錢的方式……風險別太大,能有收益……」

「別怕,老弟!……我再重複一遍,你肯定能發財!……我看到你會有幾百幾幹英鎊……」

「火山號什麼時候啟航,格里普?……」

「再過一週。」

「什麼時候返航?」

「兩個月之內回不來,因為,我們要去波士頓、巴爾的摩……不知道還去哪兒……或者說,哪兒有貨要裝船就去哪兒……」

「把貨運回來!……」小把戲補上一句,同時羨慕地嘆了口氣。

他們終於分手了。格里普朝碼頭倉庫走去,小把戲則帶著保伯和伯爾克過了利菲河,要回聖帕特里克街區。

一路上,他們遇到多少窮苦的男人和女人,又遇到多少喝了威士忌或杜松子酒,神志模糊而走路跌跌撞撞的人!……

1186年在愛爾蘭首都召開的主教會議上,約翰大主教對酗酒現象大發雷霆,又有什麼用呢?七百年過去了,愛爾蘭人還照樣過度飲酒,就是另一個大主教,又一次主教會議,也奈何不得這種遺傳的惡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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