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要出事了,」勒柯吉喃喃自語,激動得連聲音都變了。
隨後,他就回到屋子裡,把自己關在裡面不出來。
這個人到底怎麼了?!是些什麼原因,迫使他離開這裡或那裡的土地,來到麥哲輪海峽而隱姓埋名哩!並且願意過著一種幽居的生活。
為什麼?在他看來,人性這個概念,在這些土著人部落裡,似乎不復雜,而他為他們實在是付出了不小的代價,真正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有些事情,即近在咫尺,本書將以此為主題,十分有必要講給讀者聽,至於其他的問題,如有關勒柯吉過去的生活,可以簡明扼要的向你們作些交待。
從發展人文科學到開發自然科學的特殊價值觀出發,作為一個博學多才無所畏懼的實幹家,勒柯吉不是第一個犯了這方面錯誤的人,他們畢竟把僅僅只是將假設的某種原則,錯誤地當成了真理,因而推出的結論也是絕對的,然而這些令人肅然起敬的改革派,他們的尊姓大名,還是會讓人們永遠銘刻肺腑的。
社會主義這一學科,其真正的目的是:重新造就一個社會——比較理想的社會,其實這種理論並不新穎,許多理論家,在實現各種改革的時空中,往往走向迷津而不辨方向,如聖西門、傅立葉、普魯東和蒂提岡提等,他們是社會主義的先驅者;近代的理論家,如拉薩爾、卡爾-馬克思、蓋德等,只是重新撿起了他們的觀點,然後再加以修正:以生產方式的社會化、資本的取締、競爭的廢除、社會所有制代替私人所有制,他們中似乎沒有人細緻地思考人們生活的偶然性和偶發性。他們急切地、刻不容緩地、要將其理論全面而完整地,付諸實施,他們要求剝奪幾乎全部的所有權,強制推行全球的世界共產主義。
無論是贊同,還是反對這種理論,但是你卻可以看出,這是個多麼大膽而勇敢的設想!
然而,還有一種更為甚者、更為極端的理論家——無政府主義的理論。
發展集體社會,必有專政手段,而無政府主義要將其摒棄,他們竭力鼓吹的,是絕對的、完全的個人主義,他們所希望的,是剷除所有權,摧毀社會主義。
勒柯吉正可以納入這個行列,他的性格是獨來獨往、傲然處世、毫不動搖,唯唯諾諾與他無緣,任何法律他都不屑一顧,其實,那些所謂的法律,也是破綻百出,而人們還試圖通過它,給社會制定各種規章制度,顯然,這法律的鼓吹者,在規定中還大量地使用暴力,使他感到簡直不能容忍,更無調和的餘地。
他並不是被法國、德國、英國或美國驅逐出境的,而是他對他們的文明,令他討厭和作嘔,他急不可耐的要震撼那種無論其貌為何的權威力量。他渴望在地球的某個角落,找到人類能夠完全自由獨立生活的理想地方。
他自以為在這個地球上的天涯海角——這個半島上找到了一塊歸宿地,這是他在其他任何地方都難得碰到的一個理想的天地,南美洲的麥哲輪島,給他提供了一個棲息之地。
然而智利與阿根廷共和國已簽定了條約,致使本地區以及他的一切設想,都將銷聲匿跡,化為烏有,當然人們到目前為止,還可以暫時享受獨立的氛圍。
一旦實現了兩國條約的規定,麥哲輪位於貝阿格爾運河南部的全部土地,將置於智利的管轄之下,那麼這個半島就沒有任何一塊土地,能擺脫奔塔-阿爾那斯總督的統治了!勒柯吉所發現的這塊「桃花源地——新島」也毫不例外。
他歷經了千辛萬苦和漫長地長途跋涉,付出了難以數計的辛勞和犧牲,誰料想卻換來今天的如此結局!
勒柯吉在這苦悶煩惱中,度過了相當長的時間,才從這一沉重的打擊中平靜下來,就好像那殘酷無情的雷劈電擊,打倒了一棵大樹,使之連根帶泥的動搖了整個軀體,他正在考慮他的將來,從此他再也難以感到安全。
島上會來很多警察,他們一定會查明一個外國人來此安家落戶的情況的,他還不知道,那些人,對一個外國人到麥哲輪海域來而感到的不安;對他和土著人的和睦相處、感情融洽的關係而憂心忡忡;對他給當地人所施加的影響而擔驚受怕。
智利總督對他多方打聽,想搞清他到底是何方聖士?他們對他盤查詢問,想迫使他就範並說明他來此地的動機和目的,然而勒柯吉卻把這一切行為看得至高無上,而不吐露任何實情。
又過了幾天,勒柯吉不再提及分割條約所帶來的變化了,不過他比任何時候都顯得鬱鬱寡歡。他在籌劃什麼?他是否想離開新島?將與忠誠的印第安人、與他那個摯愛的兒子的阿爾吉分別!?……他將奔向何方?
他能在地球上另外的哪個角落,再找到一塊獨立自由的棲息之地嗎?沒有它,他的生命就似乎難以為繼了!
那麼現在,即使他躲在麥哲輪最高的岩石上,或是奧爾勒海岬的小島上,他能避開智利的統治嗎?
時值三月初,這個宜人的季節,還將持續一個多月,在寒冷尚未來臨,冰雪尚未封航之前,那時的勒柯吉通常會利用這個時候,到土著人營地中送醫送藥、問寒問暖,而現在,勒柯吉並不準備上船出去了,於是維爾-捷小船上的帆纜繩索等用具,全都卸下來了,停泊在這個小灣裡。
直到三月七日的下午,勒柯吉對卡洛里說:
「你去檢查一下船,明天一早要用。」
「要出門一些時候吧?」印第安人問。
「是的。」
勒柯吉是否已決定,再去土人部落中去?他還會踏上已屬於阿根廷和智利的火地島嗎?
「阿爾吉也和我們一起去?」卡洛里問。
「是的。」
「那條狗呢?」
「左勒也帶上。」
當東方微白時,維爾-捷就啟程出航了,這時颳起了陣陣東風,洶湧澎湃的巨浪,拍擊著安的列斯群島和山腳下佈滿岩石的灘頭。水面上波濤起伏,浪花翻滾。
如果勒柯吉打算重返火地島,那麼小船得經過一番搏鬥,因為隨著旭日東昇,海風越刮越猛。
可是,勒柯吉卻命令小船經過新島之後,就直奔拉瓦蘭島駛去,西邊的兩座山峰,在清晨的薄霧中,顯得朦朦朧朧,時隱時現。
夕陽西下之前,維爾-捷在麥哲輪群島中的一個不大不小的島嶼南端,其海岸陡峭險峻的小海灣停泊靠岸。他認為這裡安靜也比較安全,在這裡過一夜是確保無慮的。
翌日,小艇在拉索灣轉了方向,偏斜著行駛,朝沃拉斯頓島劃去,當晚,他們在離島不遠的地方靠了岸。
天氣變得惡劣,風向轉為東北風,並開始加強,厚厚的烏雲,在天際一朵朵地堆集,山雨欲來風滿樓!按勒柯吉的指示,小艇繼續向南走,目前至關重要的是要選擇海水比較平靜的航道前進,離開沃拉斯頓島,卡洛里正繞著西部航行,以便駛入讓赫爾米特和赫爾斯歇爾島隔海相望,遙相呼應的這個海峽。
勒柯吉追求的目標是什麼?當他來到這塊土地的極線時,在他到達奧爾勒海岬時,當他出現在這眼前一望無際的大洋麵前時,他可能幹些什麼呢?
三月十五日下午,小船正在這個半島的頂端停泊下來,其實在這波濤洶湧的海面上航行,也是很冒風險的,勒柯吉立刻下船,他自己的意圖竟緘口不言,而且將跟著他的狗也趕了回來,卡洛里和阿爾吉則留在海灘上,他獨自朝海角走去。
那被雜亂無章的碩大岩石堆集起來的奧爾勒島,島上的小草飄零搖曳!海岸上佈滿了由海水衝上來的大量的海帶,更遠處,雪白的浪花,撞擊著礁石,使之顯出層層玄色的斑紋。
從北面背後的大斜坡,可以不費勁地上到頂峰,在上面還可看到幾塊可耕種的土地。
勒柯吉開始向上慢慢地攀援。
他上去幹什麼?難道是想放眼展望一下那無邊的天際……!倘若那只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洋,他還會看到什麼呢?!……
風暴開始顯得愈烈愈猛,勒柯吉繼續向上攀登,令人惱火的狂風,無情地撲打著他,有幾次他不得不用身子緊貼著岩石,使出渾身的解數,撐著身體以免被風捲走,同時還常有那高高濺起的浪花,不時的打在他的臉上和身上。
阿爾吉和卡洛里在下面隱隱約約地看著他漸漸消失的身影!他們目睹了他是怎樣艱辛而困難地,與颶風搏鬥,艱難攀援的過程啊!
他大約花了一個多小時的攀登時間,最後終於到達了頂峰,勒柯吉緩緩地走到懸崖邊,佇立在狂風的漩渦中,巍然不動,用沉鬱的目光,專注著南方!
夜幕已經開始降臨,西邊的天際依然泛著晚霞的餘暈,呼嘯而過的暴風雨和那零零落落的霧汽水珠,如曇花一現,稍縱即逝,不管怎樣看待它,此時此地,除了大海還是大海。
但是,這位心情沉重的人,上這裡來,究竟是想幹什麼呢?他是否仍然懷著一線希望!或是已感到不知所措!……甚至想永離人世!
時光不斷地流逝,大地完全昏暗下來,已經伸手不見五指,一切似將隨之消亡!
已經是夜晚了!
突然,天空劃過一道閃閃長光,海灘上響起了爆炸聲,頓時就靜下來了!
這是遇難船發出的槍炮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