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這片土地七零八落,但霍斯特島的奇異獨特的風光,卻十分引人注目,沿見阿格爾河北岸,有一半地方明顯的呈為直線,而島上海濱的剩餘處,或是尖尖海岬林立,或是狹長的海灣深凹,其中有幾條長不可及,一直橫貫小島的南北東西。
霍斯特島是麥哲輪群島最大的陸地之一,其寬度約為五十平方公里;其長度則超過了一百平方公里,這還不包括阿爾蒂半島,它像一把土耳其弓形大刀,彎腰駝背,在西南方向伸出八到十古裡的海岬,它是以假奧爾勒海岬而聞名於世。
在這個半島東邊,將奧蘭吉灣和斯高奇維爾灣隔開,在一塊巨大的花崗岩石後面,約納丹號在此擱淺。
長空破曉,荒涼的懸崖峭壁,在黎明的薄霧中顯露出來,最後的一陣暴風驟雨,將這層薄霧頓時吹得煙消雲散,約納丹號在這岬角的尾端擱淺的。岬角的山脊是由安的烈斯群島,靠海邊陡峭的小山形成的。由高到半島骨脊的山頂連線起來。在安的烈斯群島山腳下,有一層黑色的岩石,上面鋪著桔稠的褐類海藻和墨角海藻。暗礁間,一塊平展滑溜而又潮溼的沙地上,有多處地方在閃閃放亮,這是些貝索類的動物,不可思議的附著在其沙灘上,星羅棋佈!為酸漿貝、帽貝、法螺、扇貝、一角、石鱉、簾蛤等等,這些東西,在麥哲輪海灘上,俯首即拾,總之,霍斯特島儘管如此美妙,但一眼望去,並不讓人感到愜意!
當有了一定的光線,遇險者能模模糊糊看到海岸時,大部分人情不自禁地跳向凡是露出水面的暗礁上,他們爭先恐後地往陸地上跑去,這時想攔住他們,確實是痴心妄想,這也是可以理解的。他們在經歷了這一整個晚間的痛苦、驚恐的折磨,意識上仍然恍恍悠悠,故而都迫不及待地擁向這結實的陸地。其中有百多個人已經準備開始攀援安的列斯群島的山。指望爬上去,能在山頂上看看遼闊的土地。有一部分人已繞著海岬南岸離去,另一部分人沿著海岬北岸走去。同時,也有一部分人留在沙灘上,兩眼發直地呆望著這艘擱淺的、歷經苦難的約納丹號。
然而還有些人,似乎更聰明、更冷靜,他們留在船上,盯著勒柯吉,好像等他發號施令,因為有了他的介入,才使他們得以獲救,受益匪淺。而勒柯吉卻不動聲色,一直沒有停止與水手長的交談。終於在一行白人中,其中有兩個女人的一位男子,忍不住走出來,直接朝著他們走來,以其相貌特徵、舉止風度和深不可測的氣質,一眼就可看出這位五十來歲的男士,是屬於那種所處階層中的高層類人物。
「先生,」在靠近勒柯吉時,他說,「首先真不知怎麼感謝您,您把我們從死亡線上救了出來,如果沒有您和您的夥伴,我們都將會無一倖免的葬身海底。」
這位乘客的表情、聲音和動作,表現出真誠和坦率,勒柯吉真摯地握著向他伸過來的手,然後同樣用英語回答。
「我和我的朋友卡洛里非常高興,」他回答,「我們對這一帶地形很熟悉,使大家能躲過這場災難。」
「請允許我自我介紹,我是移民,叫阿里-洛德士。」
他用手指了指為了靠近勒柯吉而脫離他們的那三個人說:「我的妻子、兒子和女兒。」
「我的同伴,」勒柯吉回答:「領航員卡洛里和他的兒子。你可以看出他們是當地的土人。」
「那麼,您呢?」阿里-洛德士盤問。
「我是印第安人的朋友。他們管我叫勒柯吉,我再沒有別的名字。」
阿里-洛德士驚訝地望著他,他卻鎮定自若,冷漠地任他打量,這樣他就不好追問再三了,便說:
「您能告訴我,我們該怎麼辦?」
「我和阿爾特勒布林先生剛才已經詳細談過了這事物,」勒柯吉回答,「一切得看約納丹號的情況而定。說句實話,我對此並不抱太多的幻想,不過在此之前,必須先檢查一下船,然後再作決定。」
「我們擱淺的地方,是在麥哲輪的哪個方位?」阿里-洛德士又問。
「在霍斯特島東南部海岸上。」
「離麥哲輪海峽近嗎?」
「不,恰恰相反,很遠。」
「見鬼!……,」阿里-洛德士說。
「這就是為什麼我要強調,一切得看約納丹號的情況而定,先要弄清楚,然後再拿主意。」
勒柯吉下到暗礁上,水手長阿爾特勒布林、阿里-洛德士、阿爾吉和卡洛里緊隨其後,他們一起圍著船轉了一圈。
結論馬上可以肯定,約納丹號應該被看作是被摧毀了的一條廢船,船體有二十來處的裂痕,幾乎整個右舷側面被撞破了,即使是一條鐵製船,也是無可救藥的。因此不可能再存在僥倖,指望把它修復一新,重又放到水中,接著使用,這樣,它只會又有沉入海底的危險!
「我的看法,最好把它的貨物卸下來,放到安全的地方去,以確保無虞。同時,我們修復自己的小艇。因為它在隨之擱淺時,也受了很大的損傷。」勒柯吉說。
「另外,船一修好,卡洛里將送一位移民代表,去奔塔-阿爾那斯。他可以把這次災難,告訴總督,無疑,他會為接送你們做出必要的安排。」
「想得好,也講得好。」阿里-洛德士表示很贊同這個意見。
「我認為,」勒柯吉又說,「最好將這個計劃告訴你們的同伴,要做到這一點,必須把他們集合在沙灘上,當然如果你覺得不麻煩的話。」
人們不得不等著,很長一段時間才三個一群、五個一夥的人們才返回來,這些人出去時,都是各行其道,有的走出很遠,有的只在附近,不過在早上九點鐘之前,這些移民們會因為飢腸轆轆而回到這擱淺的船上來的。阿里-洛德士登上一塊岩石,暫作講臺,向他的同伴們傳達了勒柯吉的建議。
但是他沒能一舉成功而獲得人們的響應。其中有幾位聽眾對這項建議,牢蚤滿腹,甚至有的人還在唱反調。
「卸一條三千噸的船,就在現在!……這隻會把事情搞糟,」一個人在喃喃低咕。
「把我們當成什麼人了?」另一個人也在小聲抱怨。
「好像我們還沒辛苦夠,還沒有幹夠似的!」第三個人也在嘰嘰咕咕。
最後人群中響起了一陣清脆的聲音,「我請求發言。」這是一口蹩腳的英語口音。
「站上來。」阿里-洛德士甚至還沒弄清楚他姓甚名誰,便大聲喝彩,立刻下了講臺。
講臺上面馬上換了一位壯年男子,他的臉面、輪廓英俊清晰,還有一雙想入非非的藍眼睛,光芒閃爍,臉上配著一副棕色、濃密的鬍鬚,其本人對此略顯有幾分驕傲。他用手激情地、慢慢地撫摸著他那長長的、柔軟的鬍鬚,顯得他動作輕盈、緩慢。
「夥伴們!」他像口若懸河的西塞羅走上講壇一樣,大步流星地走上了岩石講臺,如果讓有些人對此情景感到驚訝,也是有可能的。
「他們給我們提的是什麼建議呀?!」這位男士說,「要我們在這荒蕪的海灘上無休無止的幹下去,用那些工具,愚而笨拙地出賣自己的勞力,我們為什麼要等著小艇返回,在這裡坐以待斃呢?它也許可以把我們分批的送到奔塔-阿爾拉斯?」
「說得對,就是這麼回事!」許多附和的聲音在人群中傳開。
但勒柯吉在人群中反駁道:「維爾-捷可以隨時聽候調遣,這沒有什麼好說的,可是要把所有的人送到奔塔-阿爾那斯,恐怕得十年的時間哩!」
「姑且如此!」那人退讓了一步承認道,「那麼我們就等它從奔塔-阿爾那斯返回好了。這也沒必要讓我們出大力、流大汗、肩挑背扛地把船上的物資非卸下來不可呀!把船上屬於我們的私有財產,拿下來就是矣!這是再好不過的行為,但是其他的東西!……剩下的屬於那家公司的,難道我們欠他們什麼東西不成?恰恰相反,他們應該對我們今天的災難負完全的責任。如果他們不那麼精打細算,派一艘質量優良的船,如果船長的技術也很高明的話,那我們今天就不至於淪落到如此地步!而且即使不是這樣,難道我們因此就應該忘記,我們屬於勞動大眾的階級,難道就應該把我們變成毫無頭腦,只會埋頭幹活的牲口嗎?」
這論點博得了喝彩,一個聲音叫「好」,一陣陣開懷的大笑。
演講者因此受到感染、鼓勵,情緒更加激昂。他接著說:
「被剝削的人和其他勞動者,顯然都是受剝削的階級,」講到這裡,演講者用力地捶打著自己的胸脯,「他們以拼死拼活的勞動為代價,卻不能換來浸透著血汗的麵包,我們現在挺起脊樑去抬這些廢鋼廢鐵,真是愚蠢透頂!它是和我們一樣身份的工人階級製造出來的,卻成了剝削階級的財產,由於他們絕頂的自私自利,我們才不得不背井離鄉,流離失所。」
大部分移民都目瞪口呆聽著這蹩腳的、夾著很重的、外國口音的英語,發出的長篇大論,其中有些人似乎被激動了,有一小部分人聚攏在這臨時講臺邊,為了想喝彩、捧場。
還是勒柯吉將話引入了上題。
「我不知道約納丹號的所有權屬於準,」他鎮定自若地說,「不過根據我對這個地區的經驗,可以向你們保證,這些東西,以後對你們會有用的,我們大家部是前途未卜,因此我覺得不要拋棄這些東西,倒是明智之舉。」
先前那個演講者,已沒有絲毫的反駁的意思了,阿里-洛德士又一次爬上了這個講臺,把勒柯吉的提議,大聲地告訴了大家,這時才獲得一致的通過。
阿里-洛德士又補充了一個問題,他對自己也沒有把握,「勒柯吉問我們當中有沒有木匠願意幫幫他修理小艇?」
「有!」一個長得非常強壯的男人,把手往上一舉答道。
「有!」幾乎與此同時,另外兩個移民也一起回答。
「頭前回答的人,名叫史密施。」阿爾特勒布林對勒柯吉說,「是公司僱的工人,為人正派,另外兩個,我還不認識,只知道其中的一個,叫霍巴德。」
「那麼,演講的人您認識嗎?」
「是位移民,我想是法國人,別人說他叫博瓦勒,但我不敢肯定。」
水手工沒有搞錯,演講的人正是叫這個名字,也是法國人。
他的傳奇、軼事下面的敘述,可見一般。
費爾南丁-博瓦勒,作為律師開始他的生涯,他本來可以在這個行當之中,出人頭地,因為他聰明伶俐,才華橫溢,如果他在從業伊始有幸不被政治弄得神魂顛倒;如果他不是急不可耐地想實現自己的勃勃野心的話;如果他沒有拜在激進黨的門下、迫不亟待地提出,拋棄保皇而實行共和的政策;如果他能耐心地等待,毫無疑問,他將會和其他人一樣,終久會被推選為議員。其結果是:他的不懈的努力都付諸東流!這時他已是體衰力竭,一貧如洗,迫不得已而去非法掙錢。因而又被受到牽連而被人錯疑。自此他便家道衰落,而且每況愈下,生活開始捉襟見肘,繼而水深火熱,最後迫不得已,只好到自由的美洲大陸,另謀生路,指望能由此發跡。
然而,在美洲,他仍然是運氣不佳,坎坷不順,他走遍了一座又一座的城市,幹了各式各樣的工作,最後還是如涸澈之鮒,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只好又開始了第二次的漂泊生活。
他總算弄到了最低限度的資金,便報名側身於移民行列。他是看到移民公司所作的大量的宣傳、廣告:給第一批開發拉格斯灣的移民,那些誘人的許諾,才決定的。約納丹號出事後,將他和許許多多受苦受難的人,拋到阿爾蒂半島的海濱上,使他再一次的感到希望的破滅!
不過,費爾南丁-博瓦勒並沒有因接二連三的失敗而動搖過,他對自己和對未來的信心,他把這些歸咎於莫明其妙的惡意中傷。忘恩負義、疑神疑鬼,他仍然保持本色,堅持己見。認為自己這塊無暇的白玉,總有一天會時來運轉,價值連城的,其思想、信仰,也將會一枝獨秀而屹立於世。
這就是他為何自以為是,覺得天將降大任於他,就應該刻不容緩地抓住時機,要獨樹一幟,不能萎靡不振、舉之不前。
自踏上約納丹號第一步起,他就千方百計地在其周圍散播言論,以擴大影響,偶爾有幾次,由於其言詞過激、肆無忌憚,以至於勒卡爾船長不得不進行一下干預。
儘管這樣,讓他進行煽動和蠱惑活動而感到礙手礙腳。但博瓦勒在旅行的初期活動,卻收穫頗豐,可藉此次旅行是以悲劇告終的。其中有幾位儘管其數量少得不足掛齒,但對其宣傳鼓動,卻產生了不可估計的能量。其實,這些論調,不過是司空見慣、信手拈來、約定俗成、誇誇其談的東西,現在在周圍已基本形成了一個小圈子,唯一不足的就是這些人,各自為政,互不團結!
如果博瓦勒真的時來運轉的話,如果他在約納丹號船上,沒有可敬可畏的競爭對手的話,他的信徒,遠不止這些。
他的對手也是來自北美,大名叫劉易斯-多里克,此人臉颳得光光亮亮的,一副冷漠傲然的神態,說話乾脆利索、斬釘截鐵。多里克所信奉、推崇的理論,與博瓦勒的論調,基本上是異曲同工,相差無幾,只是走得更遠些,博瓦勒竭力推行社會主義,其理論基礎:認為國家是生產方式的唯一主人,將能給每個人分配一份工作。而多里克大肆吹捧的則是更為純潔的共產主義,其理論認為:世上所有的人,同時是萬物的主人。
對其理論的異同之處,可一目瞭然,從這兩位領袖式的社會學家身上,還可以發現更明顯的差距:博瓦勒屬於浮想聯翩的拉丁派,陶醉於滔滔理論、想入非非之中,其秉性旨在推行中庸之道;多里克則是個我行我素的信徒,十足的空論派,他那顆寡淡無情的心,不知道什麼叫憐憫和同情。
博瓦勒善於將聽眾弄得如痴如醉、神魂顛倒、情緒激奮,本身並無害人之心;那麼,多里克本人,就有一種潛在的、可伯的危險。
多里克也宣傳平等,但所採用的方式,是激起人們的憤懣情緒,他所關注的物件,不是下層,而是上層,當他想到大多數人受到悲慘命運的折磨時,他卻心境十分平靜,無動於衷,而一旦想到與他相比,有些人的地位高高在上時,他就暴跳如雷,怒火中燒。要想減輕這種痛苦,還真不容易。作為反對派,雖然他儘管是最靦腆的一個,但是仍然很快就成了社會的死對頭,如果他能自由選擇的話,他只會使用暴力和兇殺,擯棄辯論和爭吵。
多里克所經歷的種種不幸,應歸罪於其充滿仇恨的靈魂。
作為文學和歷史教授,一站到講臺上,便情不自禁地大講旁門左道,與本專業完全無關的另一種知識,冥頑不靈,在課堂上,不是用純學術探討的方式授課,而是用一種咄咄逼人、不容置辯的形式,想讓人們全盤接受,他在課堂上顯示出絕對地自由放任,肆行無忌,對此人們是沒有義務去言聽計從的。
這種行為,自然很快就有了結果的。於是校長出面婉言勸阻,請他另謀高就,前因後果是相輔相成的,他在新崗位上沒幾天,就和第一次一個樣地被人掃地出門了。第三次與第二次是大同小異,如此這般,一而再、再而三,終於最後一所學校也向他毫不留情地關上了大門,他於是流落街頭,上了約納丹號,教授淪落為移民!
在穿越大洋期間,博瓦勒和多里克,每人都在招兵買馬,擴充力量,前者是通過熱情來鼓動其思想意識,同時增強說服力;而後者是通過自以為真理在手,用那種固有的專制,來征服觀眾。他們以領袖自居,但其信徒卻寥寥無幾,而他們之間卻水火不相容,但他們表面上還彬彬有禮,和顏悅色。可是他們骨子裡卻是滿懷仇恨,怒目相視。
剛剛一下到霍斯特島的海岸上,博瓦勒就不失時機的顯示出自己比對手要略勝一籌,抓住這個良機,他便登上講臺,用那種眾人皆知的方式,口若懸河的誇誇其談起來。他講得口乾舌燥,但收效甚微,這倒無關緊要,重要的是出人頭地、引人注目。人們司空見慣,對這些誇誇其談習以為常了。
有人想順其自然的成為領袖,就應長期不懈的自己把自己當成領袖,以便讓眾人對自己為首是瞻。
博瓦勒和阿爾特勒布林交談了一會,這時阿里-洛德士仍在繼續對他的同胞講話。
「既然大家贊成這個提議,」他高高地站在岩石上說,「那麼就應該在我們當中,指派一個人來指揮工作!這可不是一點點東西啊!是要把船上的三個五百噸貨物全卸下來,而且這樣的工作,得有方法,最好請求水手長阿爾特勒布林先生助一臂之力,他給我們安排,分配活路,將最好的方法教給我們,以便更好的工作。同意我的意見,就請舉手。」
除極個別極個別的人以外,幾乎所有的人,不約而同地舉起了手。
「那麼大家都聽好了,」阿里-洛德士肯定地說,然後向水手長轉過身來,繼續說,「您說幹什麼?」
「去吃飯,」阿爾特勒布林乾脆爽快地說,「幹活,得有力氣呀,先吃飯吧!」
移民們一鬨而散,返回到船裡,水手們把罐頭食品分給大家,在此期間,阿爾特勒布林趕上了勒柯吉。
「對不起,先生,」他面有難色地說,「恕我冒昧!我斗膽自稱是個出色的水手,可是一向是船長指揮我,先生!」
「那麼,您聽到什麼了?」勒柯吉問。
「我聽到……」阿爾特勒布林臉愈拉愈長,回答說,「有人向我吹喇叭,給我戴高帽,說我善長指揮,可出謀劃策,我真不在行,有人不會轉舵,我會不折不扣地執行。至於指路引航,那可與我無關。」
勒柯吉斜眼看著水手長,想著有的人就是如此,身強力壯、技術精良也剛直不阿,但必得被別人來領導才行。
「您的意思是……」勒柯吉說,「您願意具體負責每項工作,不過希望事先有人幫你出點子。」
「正是!」阿爾特勒布林回答。
「這是舉手之勞,」勒柯吉接著說,「您手上有多少人?」
「從舊金山起航出發時,約納丹號共有三十四名水手,其中包括高階船員、廚師和兩名少年見習水手。船上還有一千一百九十五名乘客,總計有一千二百二十九人。但現在死了些人。」
「以後再清點人數,現在先算整數,一千二百人。除去女人和孩子,顯然只剩下七百多個男人,然後將他們分成兩組,船上留兩百人將貨物搬到甲板上;我帶領一部分人去森林裡砍樹。將它們刨去枝葉,然後就對疊起來,緊緊地綁在一起,這樣就有了一塊塊大的地板,再將它們一個個鋪開,就又形成了一條寬敞的路,通過它可把船上的貨物運到沙灘上來。漲潮時,它是座浮橋,退潮時,這些木排可以落在暗礁角上,在它們的支撐下確保平穩,用這種方法,再加上這麼多人,預計不出三天,也許可以把船上物資卸完。」
阿爾特勒布林聽懂了這個方法,便按部就班地執行。果然不出勒柯吉所料,在十九日的晚上,約納丹號船上的貨物,全都運到了遠離海水的沙灘上,並逐一核實清點,幸好船上的汽輪升降機運轉正常,這就給大的、重的包裹物資吊運幫了不少的忙。
與此同時,在史密施、霍巴德和夏爾萊三人幫助下,小艇的修復工作進展得順利。到了三月十九日這天,小艇也能下水了。
現在移民們要做的工作,是推選一名代表,費爾丁南-博瓦勒的機會又來了,於是便登臺亮相,收賣拉攏選民,顯然,他這次還是運氣不佳,但他對拉到五十張選票而感到心滿意足。其對手劉易斯-多里克卻一無所獲,因為他還沒有完全地拋頭露面,有個叫熱爾曼-李威利的人,是法裔加拿大人,是位農民,有一個女兒和三個出色的兒子,他倒贏得了絕大多數的選票,因為選民們敢打保票,他一定不會一去不復返的。
阿爾吉和勒柯吉留在了霍斯特島,三月二十日清晨,在卡洛里的帶領下,維爾-捷揚帆啟航了,人們也立即著手,簡簡單單地安頓一下,現在來建造一個牢固的、永久性的住所,是不現實的,但要等小艇返回,大約得三個星期,因此也沒有必要組建拼裝房屋,人們在船的底艙,找到了帆篷,把它搭起來;又在一個塞得滿滿的特別艙裡,拿出了備用帆,這就會使所有的人,都不致於暴露在外面,甚至還可遮蓋一部分易碎的物資,他們也沒有忘記用鐵絲網,做一個臨時家禽飼養場,又用繩子和木樁做個圍欄,圈住約納丹號船上運來的兩條腿和四條腿的動物。
總之,現在與遇難的情況不同了,那時大家感到希望渺茫,對自己所處的這片土地,一無所知,思想上毫無準備,精神上也無所依託,出事的地方是在火地島,地圖上標出來的正好只是個小點點。離奔塔-阿爾拉斯最多有一百古裡,他們現在不用擔心生命有危險,而對前景都十分樂觀,這裡除了氣候略為糟糕之外,移民們可以在此地生活,等待著重新開拔。這與他們即將在非洲土地上的新生活沒有多大的區別。
說實在話,阿爾吉和勒柯吉在卸船時,決不會袖手旁觀,他們兩人都是全力以赴,英勇而敏捷地參戰。特別是勒柯吉,總是在關鍵時刻,十分有效地助人一臂之力,儘管他不顯山不露水,小心翼翼,儘量地做到默默無聞,但他在各方面的舉動行止,總是勝人一籌,是有目共睹的。由於他善於處理事物,能力超群,因此變得名聲大鵲。人們對他推崇備至,言聽計從,關於如何運送超重物品;如何清理艙內的包裹;如何安裝帳篷等等,事無鉅細,都要他出謀劃策,不僅是阿爾特勒布林,而且這些大部分可憐的人,對類似的工作都十分陌生。由此也促使這些移民,都感到有一股力量和支柱,從而都能擰成一股繩,勁往一處使。
安頓事宜非得提前完工不可,按預定的進展就得三月二十四日完工,否則,那時將又會遭遇沙灘上刮來的狂風、暴雨。海水的狂濤駭浪,一天二十四小時內,接二連三的傾盆大雨,當天空再度恢復平靜時,人們將枉然地尋找在暗礁上的約納丹號,就在這幾天以前,約納丹號的船頭,還在輕盈地破水而進,而現在,這艘華麗的大船,只剩下幾塊鋼板和彎曲變形的鐵舵!
儘管從船上掀走的一切,都微不足道,但移民們看到它永遠的銷聲匿跡,便都感到心痛難受,這樣一來,他們將孤立無援,與世隔絕。如果那個運載著他們唯一希望的小艇,在航行途中也迷失了途徑,那麼世人也許將永遠不會知道他們的命運。
狂風暴雨過後,繼之就風平浪靜,人們利用這個間歇的時間,清點劫後餘生的人數,阿爾特勒布林拿著船上的人員名單,逐個進行清點。結果顯示,此次災難,造成三十一人死亡,其中有十五名水手,十六名乘客,那麼有一千一百一十九名乘客活著,三十四名水手,僅剩十九名,如果算上兩名火地島人和他們的同伴,那麼霍斯特島上的人口,應該是一千二百零一人。男女老少,年齡參差不齊。
勒柯吉決定利用晴朗的天氣,到離霍斯特島最近的地域察看一下。他們約定,這次旅行由以下人陪他前往:阿爾特勒布林、阿里-洛德士和三個移民,分別是吉麥利、高爾敦和伊萬羅夫,第一位是義大利人,第二位是美國人,第三位是俄國人,不過臨出發之前,又來了兩個毛遂自薦者,這卻是始料不及的。
勒柯吉來到相約碰頭的地方,這時他被兩個孩子吸引住了,一個十來歲的孩子在前走,另一個孩子緊跟其後,明顯的是朝他們走來。其中有一個看來十分機靈,甚至還有點魯莽和放肆無忌。他逍遙自在地走著,一副神氣活現的模樣,但看上去,並不讓人感到滑稽可笑,另一個離他約有一箭之遠,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倒與他那羞澀靦腆的面孔相陪襯。
前面的那個孩子走到了勒柯吉身邊。
「閣下!……」他說。
這種稱呼使勒柯吉感到出乎意料,他非常開心地把他看成個小頑皮,那孩子勇敢的迎著他投過來的目光,絲毫也沒有顯得張皇失措的樣子。
「閣下!」勒柯吉開懷大笑地重複了一遍,「我的孩子,你為什麼叫我閣下呢?」
那孩子似乎感到有些吃驚。
「人們對國王、大臣和主教不都是這麼稱呼嗎?」他有點惴惴不安地問道,還唯恐沒能循規蹈矩,那種繁文縟節的不恭不敬。
「唔!……」勒柯吉為之一震,問道,「那麼你在什麼地方看到人們稱國王、大臣和主教為閣下呢?」
「在報紙上。」那孩子斷然肯定。
「那麼,你看報?」
「為什麼不看呢?……只要人們給我報紙。」
「噢!……噢!」勒柯吉驚歎!他又問:
「你叫什麼名字?」
「迪克。」
「迪克什麼來著?」
那孩子露出一副困惑不解的神情。
「那麼你的父親姓什麼?」
「我不知道!」
「你的媽媽呢?」
「我沒有媽媽。閣下。」
「唉!媽媽也沒有?!」勒柯吉又叫出來,對這個孤苦伶仃的孩子,興趣愈來愈濃。「不過,據我所知,我不是國王,也不是大臣,更不是主教!」
「您是總督!」孩子誇大其詞的歡呼。
「總督!……」勒柯吉大吃一驚。
「你是從哪裡知道這些的?」他詢問。
「當然是這樣!……」迪克有點侷促不安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