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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過冬(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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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半個月內,暴風雪連日地肆虐,鵝毛大雪紛紛揚揚,移民們無法行動,只能躲在屋裡,時不時地將頭伸出窗外探看探看。

顯然,所有的人突然過著這種像似幽禁的生活,顯得十分不習慣而鬱鬱寡歡,特別那些住在拼裝房屋裡的人們,煩躁更較厲害,因為這種拼裝固定的房子還是很簡陋的,裡面缺乏許多應有的裝置,客廳和廚房由於幾家共居一室,就特別顯得擁擠和雜亂不堪,地板上的草墊子,一個挨著一個,由於都無所事事,大家都感到百無聊賴,很不利於大家相安無事的住在一起。於是常常無事生非的吵吵鬧鬧,加之大雪封門,都被幽禁在這個小屋子裡,也的確讓他們無聊和煩惱。

說句實話,這些人還有辦法消磨時光。他們開動腦筋,千方百計做一些小東西,來給這空空蕩蕩的房子填加一點生氣。白天坐的小椅子、板凳,到晚上用來鋪床墊背。然而,眾多的女人卻無一技之長,她們除了照料孩子就是做飯。所謂的做飯也只是開罐頭,之後就再無事可做,只好靠聊天打發時間。困在家裡,無法出去走動,動口不動手成了唯一的嗜好。大夥也知道,言多必失。說三道四必然會導致相互糾紛。到目前為止,居然相安無事,可真是個奇蹟。

帳篷的抗寒性要差一些,但也有它的優點。因住帳篷的人少,所以可以住得更寬,甚至有幾家,其中包括洛德士和塞羅尼,一家住一個帳篷。五個日本人,非常團結,住在離大夥遠遠的一個帳篷裡。

人們隨心所欲地亂建房屋,亂搭帳篷,由於沒有人進行指導,營地的佈局完全沒有規劃。看上去根本不像城鎮,只是一座座離群索居,形影孤單的房屋,而且各個房屋之間沒有一條路。

既然這些人並不打算在此長期定居,像不像城市也就無所謂了。明年春天,大家都要離開,繼續謀生,屆時所有房屋、帳篷都將拆掉。

營地位於河流的右岸。河流從西部而來,流經此處停住,立刻朝西北向折回,再前進三公里,便匯入大海。最西邊的房屋就建在河岸上,這是間拼裝房屋,面積不大,勉強可住進三個人。他們不吵不鬧地搬進去,一切在平靜中進行。一名叫帕德遜的人搶先下手,把拼裝房屋的零件全部搬到河邊,為了避免與人爭鬥,他當場選定了兩個人與他共享,房子住滿了,再容不下別人。帕德遜可不是信手隨便找兩個什麼人。他自己個子小,身體弱,但腦袋靈活,於是找來兩個健壯如牛的大個子入夥,如有問題,他們的重拳絕對可以保證大家的利益不受損害。

他倆都是美國人,一個叫布萊克,一個叫龍傑。前頭那位是農民,二十七歲,生性開朗、樂觀。可是有個致命的弱點,食慾旺盛,總是感到飢餓難熬。這個倒霉的生理現象把他的生活攪亂,自他一齣世起,就註定受窮。他的胃口永遠無法滿足,從出生到現在,他沒有一天不感到飢腸輾輾。為了填飽肚子,他只好外出謀生,他沒有任何奢望,只要飽餐一頓就足矣。另外一個是土人,是個鐵匠,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他雖身體強壯,卻像一塊燒化的鍛鐵,任人擺佈。

至於帕德遜,他雖與這群難民為伍,但並不是因為他窮困潦倒,而是由於他貪得無厭,慾壑難填所致。當然,他也是命運多蹇,生活飄乎不定。他出身在愛爾蘭鄉間的路邊,家中貧寒,一無所有。老天賜給他一個愛財如命的性格,就是說,為了獲得降臨人世所缺乏的一切財富,就要厚顏無恥,不擇手段。正是由於吝嗇、貪婪,當他二十五歲時,已有了一筆可觀的財富。這是他做牛做馬,拼命幹活,同時過著修道士般的清貧克儉的生活換來的。發財實際上就是剝削別人,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是可以不顧一切的。

他就是再聰明過人,但畢竟只是個農民,而且家底子薄,因此在致富路上,只能老牛拉車,一步一步的向前。農村的天地太狹窄,根本不可能讓他成為富翁。帕德遜雖然悟性高,吃苦耐勞,但只能靠耍聰明,玩手腕發點小財。有天,一件軼聞趣事傳到他耳裡。有個人豁出去,跑到美洲碰運氣,結果發了大財,榮歸故里。這不同尋常的事件使他神魂顛倒,嘖嘖稱讚。於是他對新大陸想入非非,這些人與他一樣,曾在社會的最低層,現在變成億萬富翁,他也想步其後塵,圓多年的夢想。

他來到美國,剛一上岸,就被拉各阿灣移民公司的大肆宣傳吸引住。花言妙語將他迷糊住,他認為那裡是一塊未開墾的處女地,小本錢可以滾成筆大財富。於是他和其他的一干多人登上了約納丹號。

可是,海上的遇難使他的希望化為泡影。帕德遜並沒有洩氣。出了事,大家都哀聲嘆氣,可他仍然振作,到處找事做。為了發財,他有耐心,也很執著。所有的人都失敗了,也有一個人會成功的,這人只會是他。

在布萊克和龍傑的幫助下,小屋建在靠海最近的河流岸邊,這裡是河流唯一的入海處。在河流上游地段,有一座懸崖,河水流經此處,形成十五高的落差。到了下游,卻是一馬平川,在帕德遜的房屋處突然轉彎折回,上下游間是無法通行的沼澤地。移民要想打水的話,必須得從帕德遜門口經過,否則就得往上游方向多走一公里的路。

其他的房屋與帳篷雜亂無章地建在海邊上,景象非常別緻。勒柯吉和阿爾吉、卡洛里一起住在印第安人搭建的茅屋裡,這是用草和樹枝建造的簡陋而又粗糙的屋子,僅僅能夠遮風擋雨。茅屋位於河流的左岸,其優點是離停在海邊的小艇附近,因此便於他們天晴時去修理它。

兩週之內,刮來第一次寒流,修理事宜只好擱到一邊。但不應該說,勒柯吉就像那些怕吃苦、畏寒冷的移民一樣,縮頭縮腳地躲在家裡,他每天都要和阿爾吉一起穿過卡洛里花兩天時間搭的一座簡易橋,去對岸的營地。

嚴冬一到,事情多了起來。很多移民都染上了疾病,通常是肺炎,便向勒柯吉求救。他自從治好那個摔傷的孩子以後,受到人們極口讚揚。那孩子完全康復了,他預見的極準,孩子沒留下一點後遺症。

勒柯吉每次給大家看完病後,都要到阿里-洛德士家坐坐,聊上一兩個鐘頭,話題永遠是這些移民。勒柯吉越來越喜歡這家人,洛德士夫人和女兒純樸、善良,只要有病人,她們就會盡心盡責地守護;阿里-洛德士思想正直,心地善良,他們之間已經產生了真正的友誼。

「謝天謝地!」阿里-洛德士說,「那些無賴搶走了您的船是件好事。要是船還在,大家安置好後,您就會離開我們,現在您卻成為了我們的人質,跑不掉了。」

「不過,我真的應該走了。」勒柯吉反駁。

「春天前走不了的。」阿里-洛德士回敬一句。「您對大家多麼重要。這麼多病人需要您的治療,沒有您,他們怎麼辦?」

「春天以前是走不了!」勒柯吉無可奈何地說,「可是開了春,人都走光了,再不會有人阻攔我了。」

「您回新島去?」

勒柯吉做了個模稜兩可的手勢算是作答。是啊,新島是他的家,他在那裡生活了多年。他還能回到那裡嗎?他一再推遲迴去,事出有因。新島曾經是自由的淨土,現在卻處於智利的管轄。

「即使我想走,」他換了個話題,「但我的兩個同伴會不高興的。卡洛里倒沒有什麼,阿爾吉是不肯離開霍斯特島的,甚至絕不會答應。」

「這是為什麼?」洛德士大人問。

「道理很簡單,我想,阿爾吉墜入了愛河。」

「神聖的主題,」阿里-洛德士開心地說,「他到了談戀愛的年紀。」

「我也是這麼想的,」勒柯吉承認,「亂彈琴!一旦他們分手時,這孩子會痛不欲生的。」

「為什麼與所愛的人分手而不娶她?」克娜麗與所有的女孩子一樣,對情感類的事饒有興趣。

「因為她是移民的女兒,決不會留在麥哲輪。另外,阿爾吉去了所謂的文明國家,我不知道他能夠幹什麼?更何況他決不會離開他的父親和我,我想,他不是那種寡情寡義的人。」

「您說的是移民的女兒?……」阿里-洛德士問道,「該不會是格拉茲愛娜-塞羅尼?」

「我見過她幾次,」愛德華也加入進來,「她真的不錯。」

「阿爾吉可把她看作天仙。」勒柯吉笑著說,「這也不足為怪,直到現在,他只見過印第安女人,而且,我得承認,人只追求更好的。」

「那麼肯定是這個女孩子?」阿里-洛德士問。

「是的。您還記得吧,那天她家出事,我們不得不出面干涉。我已經注意到,她給阿爾吉留下了強烈的印象,他當時就言益於表。您也知道這女孩和她母親是多麼不幸,從同情到愛情常常是一步之遙。」

「也是人生最美好的一段路。」洛德士太太指出。

「不管是什麼路,請你們相信,阿爾吉將愉快地走下去。你們有沒有看到他身上的變化?要不要舉個例子說。你們知道,土著人可不善於獻殷勤。他們和這裡的寒冷氣候一樣,對愛情表現出一種冷漠,完全不會表達感情。由於我的錯誤,把文明的餘毒傳給了他,使他受到文明的侵害,他與同類相比,成為過分講究的紳士。在你們還沒有來之前,他只系一件海豹皮或駝皮;現如今,他徹底變了,在移民中找人剃了頭,這可是印第安人中的頭一個,這還不算完,我不知道他從哪裡搞來一套西裝。他開天闢地頭一回像歐洲人那樣,出門西裝革履。他穿上這肯定會感到彆扭。卡洛里還矇在鼓裡,我早就看出他的用心何在。」

「格拉茲愛娜呢?」洛德士太太打聽,「她對他的獻殷勤表示嗎?」

「我怎麼好問。」勒柯吉說,「不過,阿爾吉到是滿面春風,因此可以說,進展順利。」

「這也沒什麼好吃驚的。」阿里-洛德士說,「您的這個夥伴長得很英俊。」

「五官確實端正,」我同意。勒柯吉有同感地說,「但他人品更好,正直、忠誠、善良、博愛、聰明,沒有一個汙點。」

「他是您的弟子吧?」洛德士太太問。

「應該說是我的兒子。」勒柯吉糾正,「我像父親一樣愛他,他有了這種事,我感到非常苦惱。因為最後只有一個結局,他將受到傷害。」

勒柯吉觀察到的沒錯,年輕的印第安人和格拉茲愛娜確實相互吸引,相互戀愛。他從看到她第一眼開始,就完全不能自拔。從那時起,他每天都要去看她,那天晚上,他和勒柯吉目睹了她家發生的悲劇,瞭解這個家庭的創傷,他像所有的戀人一樣,立即利用這一形勢,以打聽她們需要什麼為藉口,以保護她們的安全為由頭,在她們身邊呆很長時間。好在兩人講一口流利的英語,可以自由地交談。

印第安人在學習語言方面有天生的障礙,而阿爾吉恰恰相反,一點不像其同類,毫不費勁地學習了英語、法語。現在藉口學習義大利語,經常光顧塞羅尼家。在格拉茲愛娜的指導下,他的義大利語正迅速改善。

她其實早就明白他為什麼熱情好學。但她最初對他的印象是有趣,並沒有被他打動。阿爾吉留了一頭整齊的長髮,顳顬狹窄,鼻子扁平,皮膚有點黑,因此是一種異國情調。在她的腦子裡,世界上的人可分為兩類:人和野獸。阿爾吉只是一個野獸,不能算作人類。定義非常嚴格,她從沒有想過這個穿著獸皮的異鄉人會和她這個義大利女郎會隨便有什麼關係。

然而,她漸漸對這個靦腆的崇拜者的長相和簡陋的衣著習以為常,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終於把他看成一個與其他人一樣的小夥子。阿爾吉為了贏得她的好感,確實竭盡全力。一個晴朗的日子,格拉茲愛娜看到他理了個很漂亮的頭,頭髮從中間分開。不久,變化更讓人吃驚,阿爾吉竟然和歐洲人一樣,西裝革履地走來。當然,他這身行頭做工粗糙。可是,阿爾吉不這麼看,他認為這是無與輪比的、最高貴的服裝。他從約納丹號撿來一塊破鏡片,樂不可支地對著它孤芳自賞。

他不知費了多少神才找到一位願意賺點零錢的移民給他剪頭,而搞這套西服更使他絞盡腦汁。算他有運氣,找到了帕德遜,才如願以償。否則他會兩手空空,掃興而歸。

帕德遜什麼都賣,他愛錢如命,只要有機會,決不會放過。即使手頭沒有別人要的貨物,他也會千方百計的弄來。買賣雙方交錢交貨的時候,他會賺上一筆不薄的佣金。帕德遜找來了他所需要的西服,同時掏空了年輕人所有的積蓄。

阿爾吉可不後悔,他的付出有了回報。格拉茲愛娜的態度發生了明顯的變化。按照她的成見,阿爾吉不再是野人,成了真正的人。

從這時起,他們之間的關係突飛猛進,他們迅速墜入愛河。阿里-洛德士說得不錯,撇開他的聰明才智不談,阿爾吉確實很英俊。他身材高大,體格強壯,動作優雅。而且長期的漂泊生活使人感到他動作柔軟、輕盈、協調。另外,勒柯吉給他傳授了無窮的知識,他表現出一種善良和正直,這也足夠贏得一個女孩子的芳心。

從那天起,阿爾吉和她已心心相印,如膠似漆。光陰茬苒,狂風暴雨與他們無關,三九嚴寒能把他們怎麼樣。天氣越糟,他們越親密無間,反而不希望看到雲破日出,晴空萬里的天氣。

他們對天氣的變化漠不關心,但絕大多數人的看法截然不同,一旦天氣晴朗,他們便興高采烈。營地一下熱鬧了,人們傾巢出動,拖著長期呆在家裡而變得麻木遲鈍的腿在外走動,而大嫂們看到老朋友們喜笑顏開,她們一家接著一家地串門。值得注意的是,親熱的物件絕對不是他們共同生活了十五天的人。

天氣轉晴,卡洛里開始和木工一起修理維爾-捷小艇,他們上次就幫過他。他們得自己做各項準備工作:砍樹、鋸開,這就花了一個月的時間。由於可能還有壞天氣,工作是斷斷續續進行,所以最少還是需要三個月。

卡洛里和夥伴做準備時,勒柯吉為了給自己和傷員弄些新鮮的食物,帶差狗出去打獵。在寒冷的天氣,大雪覆蓋著平原、群山。冰凍三尺的大地上無法見到動物的蹤跡,森林裡躲著很多動物:美洲駝、原始羊駝、小羊駝和狐狸。草原上還有山鳥、山鶉、山鷸和沙錐。當然不應忽略半島上成群結隊的海鷗……還有許多鯨魚露出海面換氣,海豹在沙灘上嬉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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