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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 過冬(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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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個天氣無法釣魚,無須鱈、七思鰻魚群只有在夏季才來霍斯特島。冬天,它們沿阿格爾運河和麥哲輪海峽北上。

這次外出捕獵,勒柯吉不僅帶回了很多野兔,還打聽到李威利四家人的情況的。他們由於不願離營地太近,於是在內陸幾十裡遠的地方安頓下來。這四家人與其他人格格不入,他們是李威利、高爾敦、吉麥利和伊萬羅夫。其中三個人曾陪同勒柯吉、阿里-洛德士考察小島;另外一個作為移民代表去過奔塔-阿爾那斯。李威利回來後,這幾個志同道合的人一致決定遠離大夥,搬到另外一處居住。這四個人,以農活為主,思想觀念一致。他們為人正直,身體健康、強壯,與帕德遜貪得無厭的性格大相徑庭,與約翰-拉姆意志薄弱迥然不同。他們是勞動者,活著就必須勞動,他們強迫自然幹活。他們的妻兒老小也是勞動者,雖然不能像他們那樣幹活,但從不虛度光陰。

他們志趣相投,所見略同,因此離群寡居,約納丹號卸貨時,必須伐木做棧道,看到這些原始森林,被其豐富的資源吸引住了,還從未有人在這裡開採過。到了奔塔-阿爾那斯就想起了這事。當時,他們被告知必須在霍斯特島呆上半年,便立刻閃過利用這個機會,開發森林的念頭。由於確定了目標,他在奔塔-阿爾那斯搞到了鋸木廠的基本裝置,裝上小艇,同時運回來,伐木確實會給他帶來豐厚的利潤。森林不屬於任何人的私有財產,因此李威利覺得到時候,問題自然有辦法解決。樹鋸成木料,總有辦法將它換成錢。

他把這個計劃偷偷吐露給了吉麥利、高爾敦和伊萬羅夫,他們在約納丹號上就已經成為知己,其他三人對他的計劃拍手叫好,同時對自己不能有所作為感到惋惜。但事情往往是觸類旁通的,他們很快也制定出了同樣的計劃。他們曾暗勒柯吉考察小島,見過肥沃的土地,為什麼不能試一試?一個人從事飼養?二個人從事種田?半年以後,結果令人滿意的話,為什麼還要離開?麥哲輪和非洲,都不是自己的田土,因此何處謀生無關緊要。即使勞動的結果相反,他們也只是付出了勞力,並沒有多大的損失。人們只是沒病沒災,身強力壯,體力是用之不竭的。即使白乾半年,總比無所事事要值。開發這方沃土至少可以增強人的體力。

這四家的男人有理智,妻子的舉止莊重,孩子們身體強壯。別人辦不到的事,他們一定能成功。他們拿定了主意,並得到阿爾特勒布林和勒柯吉的同意與幫助,準備出發。

移民們正向斯高奇維爾灣運送物質,這些人為出發積極做準備,他們用木頭臨時做了輛結實的四輪貨車,車子簡陋,但大而實用,上面堆滿食品、種子、傢俱、日用品、槍彈藥,以一言蔽之,開荒初期的必用品都帶齊了,當然,還忘不了帶上四、五隻家禽。既然高爾敦準備從事飼養業,就必須帶上兔子、牛、羊、豬。然後,四家人向北挺進,尋找合適的落腳點。

離斯高奇維爾灣十二公里處,他們如願以償。這是個逶迤、遼闊的高原,西邊是茂密的原始森林,東邊是巨大的山谷,其中間淌著一條蜿蜒曲折的河流,河兩岸的山坡上是茂盛的青草,形成天然的牧場,眾多的牲畜在這裡輕鬆、自由地找到食料。高原上是一層腐植土,將縱橫交錯、盤根錯節的雜草清除掉,就會成為出色的耕地。

幾個外鄉人一到就開始幹活,最優先考慮的是用樹幹做牆,建四座小農莊。他們沒日沒夜地幹,是為了今後住得更舒服、更安全。

天氣轉壞,寒風、大雪無法阻止他們的工作幹勁,他們爭分奪秒,在勒柯吉來訪時,就全部完成了。勒柯吉對他們人定勝天的精神讚不絕口。李威利正在建葉片車輪,以便利用河水的流動提供的動力將砍伐的木頭自動傳送下來。吉麥利和伊萬羅夫已經翻整了田地,一開春就準備播種。高爾敦一家已為動物圍好了飼養圈。

這些努力可能會白費,但勒柯吉覺得,腳踏實地地幹實事總比麻木不仁地閒著要可取。

那些人跟孩子沒什麼兩樣,天氣好,就出來盡情享受;天一陰,便像個縮頭的烏龜閉門不出。天再一晴,又出來;再一陰,又進去,光陰白白流逝。可惜晴天少,陰天多,六月二十一日是南半球的冬至。

在斯高奇維爾灣過了一段時間,移民之間重新調整住房。有的是因為不和,有的是因為新結下友誼,於是進行了對換。此外,小島上的人群中已形成了幾個小小的團伙。

第一個有勒柯吉,兩個印第安人,阿爾特勒布林,洛德士一家,約納丹號的全體船員,當然包括迪克和桑德。就像月亮圍繞著太陽一樣,他們都以勒柯吉為核心。

第二個團伙同樣是由本分、規矩的人組成:移民公司僱傭的四個工人,施密特、朱萊特、勞遜和佛克,另外十五人是交納了費用,去作移民的工人。

第三組是五個日本人,他們從不出頭露面,過著離群索居的生活。人們很難見到這幾個黃皮膚、黑眼睛的人。

第四個團伙把費爾丁南-博瓦勒推作領袖,他以講壇為戰場,拉了五十來個移民入夥。只有十五到十二個是工人,大部分是農民。

第五組人數有限。他們拜劉易斯-多里克為師,從他身上吸取思想養料。水手肯尼迪,廚師希瑞戴和其他五六個人緊跟著他。他們口口聲聲稱自己是工人階級,其實大部分人都是職業罪犯。

而拉查爾-塞羅尼,約翰-拉姆和十來個酒鬼對參加團伙並不積極,他們只是被人牽著鼻子的傀儡,跟著那群鬥士起鬨。

第六組,也是最後一組吸納了所有剩下的人,他們又分成不同的派別,形成各個小團伙。但總的來講,其共同特點是:毫無主見,隨波逐流,意志消沉,對什麼都不關心。一旦受到衝擊便會逆來順受。

像愚不可及的弗里茲-格羅斯,性格暴躁的摩爾兄弟,他們不可能一連三、四天地去拜訪同一個人。至於帕德遜,一向默默無聞,只是有利可圖時才會拋頭露面。他和布萊克、龍傑兩個夥伴離得大家遠遠的,獨自生活。

說句實話,這些小團伙中,最善於投機取巧的要數劉易斯-多里克,他的那群信徒們生活美滿幸福,最幸福的當然要算領袖本人。

只要天氣好,此人便會出動推銷其理論。他心甘情願地走家串戶,浪費口舌。他鼓吹個人擁有財產是不道德的行為,一切東西大家應該均享。他頻頻得手,別人的東西只要中他意,他便會把它據為己有。當然,他嗅覺靈敏,知道哪些人不會買他的賬,他就儘量不去惹他們。他專撿那些有氣無力、優柔寡斷、委委縮縮、呆頭呆腦的人下手。他們被他的膽大妄為,劫富濟貧的口號徹底嚇住了,將自己的東西拱手相送而毫無怨言。他們稍有遲疑,就會看見多里克掃來的殘酷目光,立刻就一言不發。這個昔日的教授從未像現在這麼快活過,在他看來,霍斯特島簡直就是天堂。

應該承認,他還算得上公正,因為他對相左的意見並不一概排斥。儘管他肆無忌憚地巧取豪奪,但同時公開宣稱:別人搶取他的一切也是正常的。人們對他的慷慨大方拍手稱好,可是要知道,他現在是一無所有。因此可以說,他決不會永遠鼓吹這個論調。

其弟子對老師亦步亦趨,雖然沒有到那爐火純青的技術,但也全力以赴。就一個冬天,不費什麼事,這些一貫否定產權存在的人將大眾的財富歸為了己有。

勒柯吉對暴虐專橫的行為略知一二,他本人也是自由主義的鼓吹者,但對這荒誕不經的行為也大為驚訝。怎麼樣處置他們?以什麼名義?他有什麼權力來挑起爭鬥?

而且,他現在更擔心的是人口的死亡。隨著天愈冷,生病的人愈多,他就愈顯得力不從心。六月十八日,出現了第一個死人,這是個五歲的孩子,得了支氣管肺炎,任何治療都對他無效。這是霍斯特島接受的第三具屍體。

勒柯吉同樣對阿爾吉的精神狀況感到擔憂。他發現他現在心煩意亂。一旦移民離開這裡,這事如何了結?阿爾吉不願意隨格拉茲愛娜離去,而且在遙遠的地方他會不會因鬱鬱寡歡和無法謀生而死去?

六月十八日,阿爾吉比以往顯得更加憂心忡忡。每次他從塞羅尼家回來,不用勒柯吉開口,他就會自動把情況告訴他。昨天晚上,塞羅尼又醉了,他對妻子拳打腳踢,幸運的是,下手不如以前那麼狠。

勒柯吉不由得陷入沉思,既然塞羅尼醉了,就說明他有辦法搞到酒。難道水手們沒有守護從約納丹號上卸下來的物質?

當阿爾特勒布林被問到此事,也感到莫名其妙,因為監守工作從沒有放鬆過。因此,每次出事以後,他都答應加強警戒。

六月二十四日,冬至後的第三天,發生了一件大事。雖然不是他本人引起的,但和他有關係,而且,這事對他以後有著極深的影響。那天,天氣晴朗,萬里無雲,微風徐徐。當時只有五、六度,空氣乾冷,土地僵硬。太陽掛在天邊,泛出耀眼的白光。移民們都出來透空氣。

迪克和桑德,天氣再壞都要出門,今天更不可能留在家裡。他們出現在野外呼吸新鮮空氣的人群中,與馬塞爾-諾瑞利和另外兩個同齡的孩子,正在玩跳房子游戲。他們太投入、太開心,根本沒有發現附近有群大人也在找樂子。玩可不是孩子的專利,成年人玩起來也會樂不思彼。他們有六個人,正在玩滾球遊戲,其中有與迪克發生過沖突的弗萊德-摩爾。

終於,有個小球滾到孩子的房子裡,桑德正全視貫注,他馬上要贏,無意地把小球踢開了。立刻有人揪住他的耳朵。

「喂,小傢伙!」一個大嗓門,「怎麼不注意點?」

他的耳朵又被狠狠地擰了幾下,軟弱的桑德大哭起來。

要不是生性好鬥的迪克插一槓子,事情到此也就完了。

突然,弗萊德-摩爾——真正的對手向他攻擊——不得不鬆開桑德進行自衛。其同夥——順手找了個武器——從後面狠狠打了他一下,他猛一轉身,看到這個曾經冒犯過他的,無禮的小孩。

「又是你,小毛孩!」他一邊喊,一邊伸出手,想抓住這個微不足道的對手。

但是,抓桑德容易,迪克就不那麼好對付了。他往旁邊一跳,撒腿就跑。弗萊德-摩爾窮追不捨,破口大罵。

遊戲繼續,每次當他要將對手抓住時,迪克總是突然拐彎逃脫。摩爾越走越惱火,但總是撲空。但這不是一場公平的遊戲,他們之間的個頭無法相比。儘管迪克多次逃脫,但終於快要束手就擒。

這時,弗萊德-摩爾往前跨了一步,一伸手就可以逮住他了,可是他腳下碰到了一個倒霉的東西,一下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倒在地,傷得不輕,一下子站不起來。迪克和桑德利用這個機會跑得遠遠的。

這是一根棍子將他絆倒,它是馬塞爾-諾瑞利的柺棍。這孩子為了救朋友,使出了唯一的絕招,將柺杖插到他兩腿之間。他為自己的成功正開懷大笑,並不覺得這是個英勇的壯舉。但是,他已引火燒身,既然他這個殘廢失去了依靠,那麼只好在那裡坐以待斃,弗萊德-摩爾正向他逼來。

當他怒不可遏地爬起來,馬上跑到諾瑞利旁邊,像抓小雞一樣,一把將他拎起來,這個孩子才醒悟過來,再也不笑了,發瘋地尖叫。而那傢伙根本不予理會,那雙大拳頭朝他臉上怞。

有人從後面攔住他,拳頭再沒有落下來。一雙強有力的手將他緊緊拉住,用責備的口吻說:

「怎麼了!摩爾先生……這可是個孩子!」

誰敢教訓他?他轉過身,認出是勒柯吉。

勒柯吉用鎮定而更嚴厲的語氣說:

「還是個殘廢!」

「關您什麼閒事?」弗萊德-摩爾大喊大叫,「鬆開,否則!……」

勒柯吉根本不理睬他,弗萊德-摩爾猛地一用勁想掙脫出來,但被抓得太牢,沒辦法,先放了諾瑞利,好騰出另一隻手去打。面無表情的勒柯吉一動不動,只是加了一點氣量,弗萊德-摩爾就疼得跪了下來。

勒柯吉馬上放開他。氣急敗壞的弗萊德手伸到腰間,拿出一把大刀,他目光兇狠,一臉殺氣。

幸運的是玩滾球的其他幾個人看到情況緊急,連忙上來勸架,將他扯住。勒柯吉驚愕而憂傷地看著發狂的對手。

當人怒不可遏時,便會衝動,便會不顧一切。面前的正是這樣的人,一個活人,失去理智,變得瘋狂,大喊大叫,口吐白沫,氣都喘不上來。看到這,勒柯吉還能固執地堅持自由主義的理論嗎?他不應該承認,在改造人的思想中,需要有一定的約束嗎?

「走著瞧,夥計!」這是弗萊德最後說的話,他被四個大個子抱得不能動。

勒柯吉聳了聳肩,頭也不回地走了。很快,他就將這次荒唐的搏鬥忘了。這樣做是否明智?後來,過了很久,發生了件大事證明,弗萊德-摩爾一直對他耿耿於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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