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一張彩票》小說信息

第六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說完,他就朝於爾達指的那扇門走去。過了一會兒,他就在靠窗的一張千午淨淨的小桌前坐了下來。

晚飯是肯定做得好的。任何遊客,甚至那些最難侍候的遊客也挑不出毛病來。然而這位急躁的傢伙還是指手畫腳,沒有一句滿意的話。人們不禁要問,他這樣挑剔,是因為他的肚子有毛病,還是他的脾氣不好?櫻桃醋栗湯,鮮美可口,他只喝了一半,蛙魚和醃魷卜魚,他只用嘴唇沾了沽。生火腿,非常鮮嫩的半隻母雞,佐料很好的蔬菜,他都不喜歡,聖·於連酒和小瓶香檳酒,雖然都是地道的法國老窖,他也不滿意。

這頓飯吃完了,他對女店主還是沒有一句感謝的話。

吃過晚飯,這個粗魯的傢伙點上菸斗,走出飯廳,到馬昂河畔散步去了,

一到河邊他就往回走,兩眼直盯著旅店。他好象是在研究旅店的前後左右,上上下下,彷彿要給旅店估價。他還數了數有兒道門、幾扇窗,甚至走到作為房屋支柱的橫樑旁邊,用小刀的刀刃在上面刻了兩三個口子,好象是想了解了解木頭的質量和完好的程度。他是想估算一下漢森太太的旅店值多少錢嗎?難道他想成為旅店的主人嗎?儘管旅店並不想賣出去。真是怪事。察看了房屋以後,他又到小院子裡數有多少棵大樹和小樹。最後,他邁著方步量了量院子的兩邊,從他在小本子上用鉛筆寫字的動作來看,他正在將兩邊的邊長進行乘法運算。他不停地晃動腦袋,皺眉頭,並且不斷髮出表示不滿意的嗯嗯聲。

當他這樣來回走動的時候,漢森太太和她的女兒隔著大廳的玻璃窗一直注視著他,她們與之打交道的是個什麼樣的怪人啊?這個怪人此行目的又何在呢?遺憾的是,這一切都發生在若埃爾不在家的時候,而且這位旅客將在店裡過夜。

「難道他是個瘋子?」於爾達說。

「瘋子?……不!」漢森太太說,「不過,他至少是個怪人。」

「叫人傷腦筋的是,還不知道住在自己家裡的是個什麼人。」姑娘說。

「於爾達,」漢森太太說,「在客人回來之前,別忘了把登記簿送到他房裡去。」

「是,媽。」

「也許他會在那上面登上他的大名!」

將近八點鐘時,天色已晚,下起了毛毛雨,山谷裡霧氣騰騰,籠罩著半山腰。這時的天氣已不大適宜散步了,因此,漢森太太的新客人沿著小路爬到鋸木廠以後,就返回旅店了。回來後,他要了一小杯葡萄燒酒。他沒有多說一句話,沒向任何人道聲晚安,端上己點了蠟燭的木製燭臺就徑自回房去了,他插上了門門,然後,一夜聽不見他有什麼動靜。騷站跟班在車庫裡湊合了一夜。他在馬車的兩轅中間伴著黃馬睡著了。外面風吹雨打,他也不用發愁。

次日,漢森太太和女兒起得很早。客人房裡毫無動靜,他還在休息。九點鐘過後,他才來到大廳,態度比昨天晚上更加粗魯,埋怨床太硬,店裡太鬧把他吵醒了。他仍然不跟任何人打招呼,接著他開啟大門,出去觀望天色。

看來天色不好。烈風席捲著雲霧繚繞的古斯塔山峰,沿著山谷,颳起陣陣狂風。

這位旅客不敢冒昧出門。但他並沒有浪費時間。他一邊抽著菸斗,一邊在屋裡踱步,他想了解室內的陳設,他參觀了各個客房,檢查了傢俱,開啟了所有壁櫥和櫃子。他毫無顧忌地幹著這些事情,比在他自己家裡還隨便。簡直可以說他就是一個進行法院查封的拍賣估價員。

如果說這人有點怪的話,他的所作所為就越來越可疑了。

做完那些事以後,他就來到大廳坐在太師椅上,操著生硬嚴厲的腔調向漢森太太提出幾個問題。旅店建了多少時候了?是她丈夫阿拉爾建的,還是他繼承來的?旅店是否經過修理?圍牆裡的那個小院和院裡的那個小樹林的面積是多少?旅店的生意怎樣,收入大不大?旅遊旺季平均每天有多少客人?他們在這兒住一天還是好幾天?如此等等。顯然,客人還沒有注意到放在他房裡的那本登記簿,因為起碼這最後‘個問題,在那上面是有記載的。

果然,登記簿仍然放在前一天晚上於爾達擱下的那個地方。本子上仍然沒有這位客人的簽名。「先生,」漢森太太說,「我不太明白您怎麼會對這些事情那麼感興趣。不過,如果您想了解我們的生意的話,沒有比這更容易的了。您只要看一看旅店的登記簿就知道了。我還要清您按照本店的規矩在那上面簽上尊姓大名呢……」

「我的姓名?……當然,我會寫上我的名字的,漢森太太!等我向您告辭的時候,我會籤的!」

「要不要給您保留這間客房?」

「用不著了,」他一邊站起來一邊說,「吃完午飯我就走,以便明天晚上能回到德拉芒去。」

「趕回德拉芒去?」漢森太太很快重複了一遍。「是的!請馬上叫人伺候我用餐。」

「您家住德拉芒?」

「是呀!請問,我家住德拉芒,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

就這樣,這位旅客在達爾,更確切地說是在旅店裡僅僅逗留了一天就走了,當地風光,他一點兒也沒有觀賞,他連村子都沒有出,什麼古斯塔山,魯康福斯瀑布,維斯特弗若赫達爾山谷的奇景,他都不關心,他離開常住的德拉芒不是來遊山玩水的,而是為了他的生意經。看來,他這次來訪除了想仔細察看漢森太太的旅店,沒有別的目的。

於爾達看得很清楚,母親心神不定。漢森太太走到扶手椅上坐了下來,推開紡車,呆在那裡一動不動,一句話也沒說。

這時,那位旅客剛剛進入飯廳,開始吃飯了。午飯做得同昨天的晚飯一樣精細,可是他照樣不滿意。他不慌不忙地吃著喝著。他似乎特別注意銀製餐具的價值,銀器是挪威鄉下人十分愛惜的物品,他們把祖傳的兒副勺叉,同家裡的首飾珍藏在一起。這個時候,騷站跟班正在車庫裡做動身的準備。

十一點鐘,馬匹和車子就在旅店門前等候了。天色仍然不佳,灰濛濛的天空冷風跑咫。有時雨點象子彈一樣拍打著窗玻璃。這位旅客披著羊皮大衣,對於外面的風雨滿不在乎。

吃了午飯,他又把最後一杯葡萄燒酒一飲而盡,點上了菸斗,穿上了外套,回到大廳裡要求結帳。「我馬上就給準備出來。」於爾達說著坐到一張小辦公桌前。

「快點!」旅客說。在等候的同時,他又說了一句:「請把登記簿給我,好籤上我的名字。」漢森太太站起來去找登記簿,然後回來把它放在大桌子上。

客人拿起羽毛筆,從眼鏡上方最後瞧了一下漢森太太。接著他用粗體字在本上寫了自己的名字,就把它合上了。

這時於爾達把帳單遞給了他。

他拿過帳單,檢查了各項開支,一邊還在嘟嘟嚷嚷;毫無疑間,他又把各種開支計算了一番。「嗯!真夠貴的!住一夜,吃了兩頓飯,要七個半馬克?」

「還有騷站跟班和馬匹的費用呢。」於爾達提醒說。

「不管怎麼樣,我認為收費很貴!說實在的,如果店裡賺大錢的話,我是不會感到奇怪的裡」s二

「您不用付錢了,先生!」漢森太太說話的聲音是那樣的慌亂,以致別人幾乎無法聽清。

她剛才開啟登記簿,看到了那上面寫的名字,她拿過帳單,將它撕得粉碎,又重說了一遍:

「您不用付錢了!」

「這是我的看法!」旅客回答說。

他來時沒向人問聲好,走時也沒向人道聲別就上車了,同一剎那,馬車跟班也跳上了踏板。過一會兒,他就消失在大路的拐彎處了。

於爾達開啟登記簿,只見上面寫著這個名字:「桑戈伊斯,德拉芒人。」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