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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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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即使他能忘掉,」勒杜拉爾先生握住我的手說,「我可忘不了!

我永遠忘不了!先生啊,先生,您以為他會原諒自己的父母使他一出生就落有殘疾嗎?」這位父親正在為一種誰都無法避免,無力挽回的不幸而內疚自責。我為他感到難過,我想安慰他。這時,他的兒子出現了。勒杜拉爾先生趕緊跑過去,扶他登上尾樓陡直的梯子。

上了尾樓,安德烈·勒杜拉爾在一條長椅上坐下,他的父親坐在他的身旁,兩人聊了起來。我也加入了他們的談話。大家談到大臣號的此次遠航,海上可能出現的情況,還談到船上的生活日程。勒杜拉爾先生覺得亨特利船長優柔寡斷,外表昏昏欲睡,這些都令他反感。對此,我也有同感。不過,勒杜拉爾先生對大副羅伯特·卡爾蒂斯卻備加讚賞。這是一位三十歲的男子,肌肉發達,精力充沛,隨時準備把意志付諸於行動。

這時,羅伯特·卡爾蒂斯登上了甲板。我把他從頭到腳細細地打量了一番,他魁偉強壯,生氣勃勃,令人過目難忘;他身板挺直,步履矯健,目光炯炯有神,眉頭的肌肉微微收緊,有著名符其實的水手必須具備的力量、沉著和勇氣。與此同時,他又是一位好心人。他對小勒杜拉爾這位青年十分關心,一有機會就熱心幫他。

觀察完天氣和船帆的情況後,大副走過來,和我們一塊聊起來。

我發現安德烈喜歡與他交談。

羅伯特·卡爾蒂斯向我們介紹了其他乘客的一些情況。我們與這些人交往不深。

科爾先生和夫人都是美國人,在開發石油資源的營生中發了財。眾所周知,現代美利堅合眾國的巨大財富就是靠石油賺來的。科爾先生五十歲,與其說富有,倒不如說只是有錢而已。倒霉的是我們要和他同桌進餐。這人什麼事都幹得出來,他動不動就將雙手伸進兜裡,把硬幣攪得嘩嘩亂響。他傲慢自負,只顧自己,蔑視他人,對誰都冷若冰霜。他儼然一隻孤芳自賞的醜孔雀,用相面家格拉修的話說就是「自以為是,自我欣賞,自我陶醉」——一個極端自私的貨色。我不明白他為啥會乘大臣號這艘普通商船漂洋過海。

科爾夫人是個無所事事,興味索然,沒精打采的女人。眼角下的魚尾紋表明她已屆不惑之年。可她不看書,不交談,沒頭腦,好像對身邊的一切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天知道她在想什麼?

但是有件事令她樂此不疲,這就是沒完沒了地使喚貼身女僕——奧爾貝小姐。這位小姐是英國人,年方二十,溫柔嫻靜。她從石油商那兒掙幾個子兒可不容易,非得忍氣吞聲不可。

她長得很漂亮,深藍色的眸子,金黃色的秀髮,神情優雅而端莊,全無某些英國女子身上的那種俗氣。假若有一天她得空一笑,準會笑得嫵媚迷人。

不過,面對眼前的情形,可憐的姑娘怎麼笑得起來?她整天服侍著那個尖酸刻薄、反覆無常的女主人,任她無休止地呼來喚去,只有將痛苦藏在心中,委曲求全,她認命了!

威廉·法爾斯頓是曼徹斯特的工程師,一看就知道是個英國人。他管理著南卡羅來納的一座大型水利廠。此次歐洲之行,是要採購一批新型精密儀器,還要到開爾商行購買一些離心泵。他四十五歲,是個真正的學問人。他一心鋪在機器上,整天埋頭於機械原理和計算,旁無暇顧。他一旦加入人們的談話,大夥就像被拉進了齒輪傳動系統那樣運轉起來,欲罷不能。

而呂比先生閣下則是一位典型的批發商,既不高貴,又無個性,俗不可耐。二十年來,他就知道買進賣出地倒騰個沒完,貴賣賤買讓他賺了大錢,不過這點他從不向人透露。對他而言,投機鑽營就是一切,別的他概不過問,也不去想。渾渾噩噩,冥頑不靈——這就是呂比。帕斯卡爾有句名言:「思想使人成為萬物之靈,它是人的全部尊嚴和全部價值所在。」這句話在呂比身上卻絲毫得不到印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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