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思·斯坦福先生在海灘上漫步,看著「俄勒岡」號的乘客下船上岸。正在這時,一隻小船把一位夫人送到沙灘上,他一眼瞥見這位夫人,不覺陡地停了步。
塞思·斯坦福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便走向前去,用一種表示驚訝而並無半點不快的口吻說道:「阿卡狄婭·沃克太太,要是我沒弄錯的話?」
「斯坦福先生!」那位女乘客回答。
「我可沒料到在這個遙遠的島上再見到您,阿卡狄婭太太。」
「我也是一樣,斯坦福先生。」
「您身體好嗎?阿卡狄婭太太?」
「很好,好極了!」
他們再也沒有別的客套了,於是便開始聊天,就像兩個剛剛邂逅相遇的老相識似的。
阿卡狄婭·沃克太太邊舉手指向太空,邊問:「它還沒掉下來?」
「沒有,您放心吧!還沒有,不過不會再拖了。」
「那麼,我將上那兒去!」阿卡狄婭·沃克太太得意洋洋地說。
「和我一樣。」塞思·斯坦福先生回答。
不容置疑,這兩位貴人,兩個上流社會人士(就不說兩個老朋友了),是在同樣的好奇心驅使下,在這烏貝尼維克的海灘上聚在一起的。
為何不然呢?的確,阿卡狄婭·沃克太太在塞思·斯坦福先生身上連她的理想的影子都找不到,也許她的理想人物壓根兒就不存在。小說中描寫的「觸電般」一見鍾情的那種情感連一點火星兒也從未在她身上迸射過。正因為沒有這種傳奇式的火星兒。因此誰都沒有以其汗馬功勞來激起她的感恩之情,並因而攫住她的心。
她已親身體驗過了,結婚對她並不適宜,對塞思·斯坦福先生也是如此。但是,她對一個不肯做她丈夫的男人倒是頗有好感,而這個男人則牢牢記住他的前妻是個聰明、別緻、在離婚後變得完美無瑕的女人。
當初他們毫無怨尤地分手了,他,塞思·斯坦福先生,旅行他的。她,阿卡狄婭太太,旅行她的。他們出於獵奇的念頭,兩個人都來到了這個格陵蘭島上。他們幹嗎假裝不相識呢?還有什麼比甘受成見和陳規陋習的束縛更庸俗的呢?交談了開頭的那幾句話以後,斯坦福先生便奉阿卡狄婭·沃克太太之命行事,而她也十分樂意地讓塞思·斯坦福先生幫忙。現在他們之間只談那快要見分曉的天文學現象了。
隨著時光的流逝,那些聚集在這遙遠的海岸上的好奇者的緊張、激動的情緒也與日俱增,個個心神不定,特別是那幾個主要的當事人,其中除了格陵蘭國之外,就要數迪安·福賽思和西德尼·赫德爾森博士,因為他們硬要以當事人的身分自居。
「但願它掉在島上!」福賽思先生和赫德爾森先生在想。
「可不要偏了!」格陵蘭政府首腦在想。
「可別落在我們頭上!」幾個膽小鬼心下補充了一句。
的確,太近或者太遠,乃是唯一煩人的兩點。
八月十六日和十七日兩天沒有發生什麼事,平平淡淡地過去了。糟糕的是,天氣變壞了,氣溫開始明顯地下降。也許,冬天會提早來臨。沿海地帶的山上已是白雪皚皚了。從山這邊吹來的風,是如此凌厲、刺人肌骨,使人不得不躲到輪船的客廳裡去。最好別在這樣的緯度上逗留了,這些好事者的好奇心一得到滿足,他們便會自覺自願地動身南下。
或許,唯獨那硬要維護所謂「他們的權利」的兩個對手,會願意留在那個寶貝身邊。如此瘋狂的人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於是,弗郎西斯·戈登便想到他那親愛的珍妮,他面對這漫長的冬季停航期的慘淡前景,自不免憂心忡仲。
八月十七日到十八日夜間,群島上風暴大作。二十個小時之前,波士頓的天文學家曾觀測到火流星的執行速度在不斷減低。但是,風狂雨驟,未免會使人想到這場暴風雨是不是快要把火流星颳走。
八月十八日白天,風暴毫無平息的跡象,繼之而來的夜晚的頭幾個小時裡,又是如此的騷擾不安,以致停泊的輪船船長們都感到焦急萬分。
但是,八月十八日到十九日夜半時分,風暴顯然逐漸減弱下來。從凌晨五點起,全體乘客便乘機叫人送他們登岸。八月十九日,不正是早已確定的流星墜落的日期嗎?
這可正是時候。到七點鐘,只聽傳來一陣低沉的響聲。它是如此厲害,以致這個島都連根兒抖動起來。……
過了一會兒,一個土著奔向德·施奈克先生住的那座房子裡。他帶來一個大大的訊息。……
火流星已落在烏貝尼維克島西北的尖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