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瓦格第家庭的飲食中還有一些取自大自然的植物性食物,以補充飲食中的含氮量。一部分是兩、三種可食用的樹根,另一部分則主要是許多不同品種的水果,例如:金合歡屬植物「昂當桑尼婭」的果實,它還有兩個名字,分別是「人類的麵包」和「猴子的麵包」;——還有「卡里塔」,這種果實裡面充滿著一種可以代替黃油食用的脂肪物質;——還有「其若莉婭」,這種漿果雖然味道平淡無奇,但它的營養價值卻很高而且果實也很大,直徑不下2法尺;——另外還有野生的香蕉、無花果、芒果,鮮美的「特索」果,以及用作調味品的羅望子樹那略帶辣味的莢果。除此之外,瓦格第人也吃蜂蜜,他們是隨著蜜蜂發出的嗡嗡聲才發現這些蜂蜜的。瓦格第把這種珍貴的蜂蜜或是不同植物的汁液——尤其是一種藤蘿分泌出的汁液「呂德克斯」——摻到河水裡,發酵成為一種酒精度很高的飲料。對此我們根本不用大驚小怪;人們不是曾經發現非洲那些山魈——儘管它們只是些猴子——也特別愛喝酒嗎?……
還有一點需要補充:在恩加拉村下面有一條盛產魚類的小河,河裡小魚的品種與卡米和同伴們在莊森河裡釣到的一樣。可是,這條小河能夠通航嗎?瓦格第人會使用小船嗎?……若想逃跑,卡米他們就必須搞清這個問題。
從村落的盡頭(不是建有酋長小院的那一端)可以看到那條小河。站到最後幾排樹旁,人們可以看到它那寬約30到40法尺的河床。從這裡望去,小河消失在排排參天大樹之間,諸如長著五根莖杆的邦巴克斯樹,枝條有如打了結的長辨一般的「姆帕拉姆茲」樹,還有高大的「姆蘇·庫利奧」樹,樹幹上盤繞著巨大的附生植物——蜿蜒如蛇的藤蘿。
是的,瓦格第人知道如何建造小船——甚至大洋洲上那些最落後的土著也懂得這項藝術。他們的水上漂流工具比木筏要複雜,但比獨木舟做工簡單,這只不過是一段用斧子砍下並在火上掏空樹心的樹幹。瓦格第人用一種平槳划船,當微風從合適的方向吹來之時,小船還可以依靠掛在兩根桅杆上的風帆來航行。瓦格第人用木質極為堅硬的鐵樹木材做成木槌,然後再用這種木槌不斷捶打樹皮,使它變得柔軟,最後他們再用樹皮做成小船的風帆。
約翰·科特還觀察到,這些原始人從來不吃穀物和蔬菜。他們不知道如何種植高梁、黍、大米和木薯——而這些都是非洲中部民族經常種植的作物。當然,我們並不能要求這些瓦格第人像當卡、方德、穆布圖人——這些可以明確劃歸為人類的土著一樣從事農業生產活動。
最後,在觀察到以上特點之後,約翰·科特卻不能肯定這些瓦格第人是否具有道德觀念和宗教熱忱。
一天,馬克斯·于貝爾詢問他對這個問題的觀察結果。
「他們比較講禮貌,也比較正直,」約翰回答,「他們是非分明。而且他們還有私人財產的概念。據我所知,許多動物,尤其是狗,也有這種概念,動物都不願意人們將它正在吃的食物拿走。我認為,瓦格第人的頭腦裡有你我之分。我曾經注意到,有一個瓦格第人從一所茅屋裡偷走了幾個水果。」
「人們是將他按違警罪處罰的,還是按輕罪處罰的?……」馬克斯·于貝爾問。
「你在開玩笑吧,我親愛的朋友。可我說的是真的。那個小偷被失主以及失主的鄰居痛打了一頓。另外,我還要補充一點,這些原始人在某一方面與人類非常相似……」
「是哪一方面呢?……」
「家庭,瓦格第人一般都建立自己的家庭,父母共同照顧孩子,父母與孩子之間有著持久深厚的感情。在羅—瑪依家我們難道沒看出來嗎?……這些瓦格底人甚至還有人的情感。看我們的僕人闊羅……他做錯事時不是會臉紅嗎?……我們人會因為羞愧、靦腆、謙虛或是迷茫而臉紅,不管是出於何種原因,有一點是確鑿無疑的:闊羅也會臉紅。這是一種情感……是內心世界的體現!」
「好吧,」馬克斯·于貝爾接著又問,「既然這些瓦格第人具有這麼多人類的特點,那為什麼還不承認他們是人類呢?……」
「因為他們身上好像缺少人類所具有的一種觀念,我親愛的馬克斯。」
「你的意思是?……」
「這是高等動物的一種觀念,一句話,就是宗教感情。即使最不開化的部落也有這種宗教感情。可我卻沒發現這些瓦格第人崇拜任何神……他們也沒有任何偶像和祭司……」
「除非他們的神就是那位連鼻尖也不肯讓我們瞧一眼的姆塞羅—塔拉—塔拉王!……」馬克斯·于貝爾說。
也許我們現在應該做個決定性的實驗:這些原始人能夠抵抗阿托品的毒害嗎?動物可以不受阿托品的影響,而人類卻會因阿托品而中毒……所以,如果瓦格第人不會因阿托品中毒,那麼他們就是動物;反之,則是人類。可是,由於目前缺少阿托品這種化學物質,約翰他們並不能做這個實驗。另外,還有一點需要補充:在約翰·科特和馬克斯·于貝爾居住在恩加拉村的這段時間內,村裡沒有任何人死亡,因此,他們也無從得知瓦格第人是土葬還是火葬死者,也不知道他們是否崇拜死者。
雖然約翰他們在這裡並沒有看到祭司,甚至也沒有看到巫師,但是,他們卻看到了一些武裝著弓、標槍、長予和小斧子計程車兵——大約有100人左右,他們都是從那些最身強力壯的人當中挑選出來的。他們只是國王的衛隊呢,還是可以作戰的軍隊?在這座大森林裡很可能還有其他類似的村落,既然這些森林居民約有數千人,那麼,為什麼他們不會像非洲那些部落一樣與同類作戰呢?
至於猜測瓦格第人已經與烏班吉流域的土著以及巴吉爾米人、蘇丹人或是剛果人建立了聯絡,這恐怕是不能成立的假設。他們甚至也不可能與邦比斯底這些矮小的部落有聯絡。英國傳教士支伯特·裡德曾在非洲中部的大森林裡見到過這些矮小的部落,斯坦利在最近一次的旅行遊記中也提到過這些靈巧的農耕者。如果瓦格第人與這些土著有來往的話,那麼,他們早就被人發現了,那也就用不著等著約翰·科特和馬克斯·于貝爾來發現他們了。
「可是,」馬克斯·于貝爾說,「只要瓦格第人互相殘殺,我親愛的約翰,那麼這一點就足以證明他們是人。」
是的,這些士兵不可能終日賦閒無事,他們很有可能會侵襲掠奪附近的部落。在消失兩、三天之後,他們會回到村落裡,有計程車兵受了傷,有的則帶回一些瓦格第人制造的器皿或武器等不同的東西。
有好幾次,卡米都試圖想走出村落:當然,這些嘗試都是徒勞的。那些守在階梯處計程車兵會粗暴地阻攔他。尤其是有一次,如果不是羅—瑪依看到後前來助他一臂之力的話,卡米肯定會被一個士兵痛打一頓的。
當時,羅—瑪依與那個名叫拉吉計程車兵激烈地爭吵了起來。從他身上穿的毛皮、他掛在腰間的武器以及插在他頭上的羽毛來看,拉吉肯定是這些士兵的頭兒。只要一看他那副凶神惡煞般的神情,看到他那蠻不講理的舉動,和他那自然流露出的粗暴態度,我們就知道,拉吉天生就是個發號施令的傢伙。
在這次嘗試失敗之後,兩個好朋友很希望士兵能把他們帶到酋長面前,這樣他們就能見見那位被他的臣民小心翼翼地藏在王宮深處的酋長了……他們這簡直是白日做夢。也許,拉吉掌有一切權力,還是不要再惹怒他為好。看來,逃跑的機會極為渺茫,除非這些瓦格第人也受到鄰村的襲擊,那時,卡米他們也許還能趁亂逃離恩加拉村……可是,以後又該怎麼辦呢?
另外,在最初的幾個星期,除了一些卡米和同伴們在大森林裡從沒見過的動物,恩加拉村根本沒有受到自外部的威脅。儘管瓦格第人都住在恩加拉村,儘管他們夜晚都要回到村落,可是他們仍然在河邊建了一些茅屋。有許多小漁船聚集在這個小港口中。瓦格第人要抵抗河裡的鱷魚、河馬和海牛的襲擊,在非洲的河流中,這些動物的數量是很多的。
4月9日這一天,大家聽到了一陣嘈雜的聲音,聲音是從小河那邊傳來的。難道是瓦格第人的同類來襲擊他們了?……由於恩加拉村所處的地理位置頗為有利,它應該有可能躲過一場侵略的。可是,如果假設有人放火焚燒那些支撐恩加拉村的大樹,那麼,在幾個小時之內,恩加拉村就會化為灰燼的。現在,也許是那些曾經受到瓦格第人攻擊的鄰居回來反擊他們了。
一聽到動靜,拉吉和三十幾個士兵便向階梯處跑去,他們像猴子一樣靈巧地滑下階梯。約翰·科特、馬克斯·于貝爾和卡米在羅—瑪依的帶領下,也跑到恩加拉村那塊可以看到水流的地方。
一群——不是河馬,而是——會游水的非洲野豬正在攻擊小河岸邊的茅屋。它們衝出樹林,所經之處,一切都被破壞殆盡。
這些被布林人1稱為「bosch—waik」、被英國人稱為「bush—pigs」的非洲野豬分佈在好望角地區、幾內亞、剛果和喀麥隆,它們的破壞力很強。它們比歐洲的野豬個頭要小,全身裹著近似橙黃顏色的棕色光滑長毛;它們的耳朵很尖,在耳尖處還有一小撮毛,沿著脊柱的豬鬣黑中帶白;公豬的鼻子和眼睛之間還有一塊突起的肉。這些野豬非常可怕,當它們數量眾多時尤甚。
1在非洲南部——譯者注
這天大約有百餘頭野豬衝向河流左岸。在拉吉和他的隊伍趕到之前,大部分小茅屋已被掀翻了。
透過最後幾排大樹的枝杈,約翰·科特、馬克斯·于貝爾、卡米和朗加見證了這場搏鬥。戰鬥的時間雖然短暫,但卻險象環生。士兵們英勇非凡。他們不常用弓和標槍,而更喜歡用長矛和小斧,他們的戰鬥熱情與那群進攻者的憤怒之情不相上下。他們與野豬展開肉搏戰,他們用斧子砍野豬的頭,用長矛戳野豬的身體。總之,一小時之後,這些野豬倉遑而逃,血水染紅了河水。
馬克斯·于貝爾很想加入戰鬥。只要將他自己和約翰·科特卡賓槍拿來,站在高處的村落向野豬群放上幾槍,那麼,他們很快就能輕而易舉地結束戰鬥,而且這也會令那些瓦格第人大開眼界的。可是,得到卡米支援的約翰·科特還是阻止了他這位火爆性子的朋友。
「不行,我們要在最關鍵的時刻再介入……當我們擁有秘密武器時,我親愛的馬克斯……」
「你說的對,約翰,只有在最合適的時候才能開槍……既然時候未到,我還是先把槍收起來吧!」第十六章姆塞羅—塔拉—塔拉酋長
4月15日這天——確切地說是這天下午——瓦格第人將一改往日安靜的風格。三個星期以來,幾個囚徒絲毫沒有找到逃出村落重回烏班吉河流域的機會。他們被人嚴密監視,他們被囚禁在這座不能越雷池一步的村落中,根本無法逃跑。當然,他們——尤其是約翰·科特——可以趁此良機研究這些介於最高階的類人猿和人類之間的傢伙的風俗習慣,可以觀察他們與動物及人類到底有什麼相似之處。在討論達爾文的進化論時,這些現象結果將是非常寶貴的。可是,要想讓學者們從中受益,難道約翰他們不是應該首先找到返回法屬剛果的道路並且回到利伯維爾才行嗎……」
天氣很好。強烈的陽光將熾熱與光明灑向籠罩著空中村落的樹頂。儘管太陽已經升到天頂有3個小時了,可是這裡仍然是赤日炎炎。
約翰·科特和馬克斯·于貝爾與瑪依一家來往頻繁。他們沒有一天不互相拜訪。這可是真正的互訪!就差拜訪時遞交名片了!至於那個小傢伙,他一步也不肯離開朗加,他深深地熱愛朗加。
不幸的是,約翰他們一直都聽不懂瓦格第語。這種語言中的有限詞彙足以表達這些原始人的有限思想。雖然約翰·科特能記住其中幾個詞的意思,可他還是根本不能與恩加拉的村民交談。他一直非常奇怪,在瓦格第詞彙中常夾雜著一些不同的土著詞——大約有12個左右,這是否說明瓦格第人與烏班吉地區的部落有聯絡呢?——這是不是因為有某個剛果人沒有回到剛果而留在這裡了呢?……這個假設是可以接受的。我們以後就會同意這個猜測。另外,羅一瑪依的嘴裡還時不時冒出幾個德語詞,不過,因為他的發音極不標準,因而很難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