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科特認為正是這一點才最令人費解。事實上,即使假設瓦格底人已經與土著接觸過,那麼,難道我們就該認為他們也同喀麥隆的德國人有聯絡嗎?……如果是這樣,約翰·科特和馬克斯·于貝爾就不是首先發現這個秘密的人了。儘管約翰·科特可以流利地講德語,可他在這裡卻從來沒有機會使用過這種語言,因為羅—瑪依只知道兩、三個德語詞。
在那些從土著語中借來的詞彙中,用於稱呼部落首領的「姆塞羅—塔拉—塔拉」這個詞的使用頻率最高。如果能被這位酋長接見,那兩位好朋友該是多麼高興啊!是的,每當他們說出這個名字時,羅—瑪依都要低下頭以示深深的敬意。另外,每當他們散步到「王宮」門前時,只要馬克斯他們表露出想要進去的願望,羅—瑪依就會阻止他們,或者將他們推向旁邊,或者將他們帶到其他地方。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訴他們,沒有人可以邁入聖殿的門坎。
這天下午差幾分鐘3點的時候,小傢伙和他的恩高羅和恩高拉來找卡米他們。
首先,大家注意到這一家人穿上了他們最漂亮的服裝——小傢伙的父親戴了頂羽毛帽,穿了件樹皮衣——小傢伙的母親則穿了條瓦格第人自制的「以「昂克里」樹皮為料子的短裙,她的髮髻裡插了幾片綠葉,脖子上戴了串由玻璃和小鐵片成的項鍊——孩子則在腰間繫了塊纏腰布——「他的節日盛裝」,馬克斯·于貝爾說。
看到這一家3口如此「盛裝打份,」馬克斯·于貝爾不禁叫了起:
「這是怎麼回事?……他們是不是要領我們進行什麼正式拜訪啊?……」
「可能是要過節,」約翰·科特回答,「是不是要去敬拜某位神靈呢?……這樣正好可以解答他們是否有宗教熱忱的問題……」
還沒等約翰說完,羅一瑪依就說了一個詞作為回答:
「姆賽羅一塔拉一塔拉……」
「鏡子老爹!」馬克斯·于貝爾翻譯了一下。
馬克斯·于貝爾走出小茅屋,他期望著能夠見到這位瓦格第人之王。
白日做夢!馬克斯·于貝爾甚至連酋長的影子都沒見到!不過,看得,恩吉拉村今天有活動。歡樂的人群從四面八方湧來,他們也像瑪依一家那樣身著盛裝。這真是一次群眾大集會。人們列隊走向村落西頭,有的人手牽著手,就像酒後興致高昂的農民那樣;還有的人像猴子一樣在大樹之間悠來蕩去。
「肯定有什麼事……」約翰·科特站在茅屋門口說。
「我們會看到的。」馬克斯·于貝爾說。
馬克斯轉身又問羅一瑪依:
「姆賽羅一塔拉一塔拉?……」
「姆塞羅一塔拉一塔拉!」羅一瑪依回答時交叉著雙臂,同時也低下了頭。
約翰·科特和馬克斯·于貝爾猜想,瓦格第居民可能要向他們的酋長致敬,這位至高無上的酋長馬上就要露面了。
約翰·科特和馬克斯·于貝爾可沒有正式場合穿的服裝。他們只能穿上他們那套又髒又破的獵裝和他們那身盡一切可能保持乾淨的襯衣。因此,他們並不需要花時間梳妝打扮來迎接酋長大人的大駕。當瑪依一家走出屋門時,他們兩個和朗加也一道跟了過去。
至於卡米,他可不想與這群下等傢伙打交道,他一個人留在屋裡收拾器具、準備吃飯、擦試武器。也許,用得上這些武器的時候已經不遠了。難道不該做好一切準備嗎?
約翰·科特和馬克斯·于貝爾讓羅一瑪依一家帶著在熱鬧非凡的村落中穿行。嚴格說來,這裡並街道。那些小茅房是按照個人的喜好分配的,它們與大樹——或者確切地說,是遮擋茅屋的樹頂的位置相一致。
人群熙熙攘攘,至少有1000名瓦格第人正走向恩加拉村西頭的那座「王宮」
「這一點他們與人類再相像不過了!……」約翰·科特評論道,「同樣的動作,同樣的方法,他們也用喊聲和手勢來表達自己的滿意……」
「不過,他們還扮鬼臉,「馬克斯·于貝爾補充說,「這些奇怪的傢伙在這一點上倒是與4手動物很像!」
不錯,一向嚴肅、內向、不愛交際的瓦格第人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外露,這樣喜形於色。可是,他們總是這樣令人費解地對陌生人無動於衷——他們好像根本沒注意到馬克斯他們的存在——而當卡、穆布圖等等非洲部落的土著卻總是那樣過分地注意陌生人。既令人尷尬又讓人討厭。
瓦格第人在這方面可不太像人類!
走了好長一段路,馬克斯·于貝爾和約翰·科特才來到主廣場,廣場周圍是村落兩頭最後幾排大樹的樹寇。大樹那綠色的枝葉環繞在「王宮」周圍。
士兵們站在廣場前排,他們全副武裝,身披用細藤蘿穿起來的羚羊皮,士兵隊長頭上頂著長有兩隻角的「斯坦伯克」羚羊頭,這使他看上去就像一頭公牛。至於拉吉「上校」,他則頭頂水牛頭、肩背弓箭、腰掛小斧、手握長予,在瓦格第軍隊前炫耀著。
「酋長很有可能要檢閱他的軍隊……」約翰·科特說。
「如果他不來,「馬克斯·于貝爾接下去說,「那就說明他從來不讓他那些忠實的臣民看到他!……我可想象不出一位君主會因為不露其面而受人尊敬,也許他……」
馬克斯·于貝爾對羅一瑪依做了一個動作幫助他理解自己說的這句話:「姆塞羅一塔拉一塔拉要出來嗎?……」
羅一瑪依點了點頭,好像在說:
「等一會兒……等一會兒……」
「這倒沒關第。「馬克斯·于貝爾回答,「只要他能允許我們看到他那張莊嚴的面孔……」
「現在可別錯過演出,」約翰·科特說。
以下就是兩個好朋友所能觀察到的最稀奇古怪的事情:
面積大約半公頃的廣場中部連一棵大樹都沒有。人群將廣場擠得水洩不通,毫無疑問,這些瓦格第人都想參加慶祝活動,一直到酋長出現在他的「王宮」門口為止。他們會向酋長行跪拜禮嗎?……他們會不會對酋長崇拜之至?……
「可是無論如何,「約翰·科特評價說,「我們都不能從宗教熱忱的角度來看待這種崇拜,因為他們崇拜的只不過是一個人……」
「除非這個人是用木頭或石頭做的……」馬克斯·于貝爾接著說,「如果這位統治者只是像波利尼西亞土著崇拜的那種偶像……」
「在這種情況下,我親愛的馬克斯,恩加拉的居民就和人類沒有絲毫差別了……那樣的話,他們也應該和你剛才提到的那些土著一樣有權被劃歸為人類了……」
「估且承認這些傢伙算得上是人吧!」馬克斯·于貝爾揶揄地說。
「當然了,馬克斯,因為他們相信神明的存在,以前從沒有人,以後也不會有人把他們看作是動物,哪怕是把他們當作是最高一等的動物!」
幸虧有羅一瑪依一家,馬克斯·于貝爾、約翰·科特和朗加才能到處走動看到所有的表演。
當人群空出廣場中心時,年輕的瓦格第男女便開始跳舞,而年長者則開始飲灑,就好像荷蘭主保瞻禮節上的英雄那樣。
這些森林居民喝的是從羅望子樹那帶辣味的莢果中提取出來併發酵而成的飲料。這種飲料的酒精含量肯定很高,不一會兒,這些瓦格第人便已經頭腦發熱、走路蹣跚了。
至於年輕的瓦格第人的舞蹈,則絲毫不能令人聯想起快三步或小步舞的優美舞姿,甚至還不如巴黎郊區的鄉村風笛舞會上流行跳的扭腰舞和一字開舞呢。總之,在他們的舞蹈中,扭動腰肢的動作並不多,更多的則是翻筋斗和扮怪相的動作。他們的這些舞蹈動作更像猴子而不像人類。如果我們沒有搞錯,這可不是些為了在集市上表演而受過訓練的猴子,不,不是……這是些真情自然流露的猴子。
另外,舞蹈者也不是在觀眾的喧譁聲中翩翩起舞的,他們有音樂伴奏。瓦格第人的樂器極為原始、簡陋:他們有一種上面繃緊獸皮,敲擊時可以發出聲響的葫蘆,還有一種用空心莖杆削成的哨子,十幾名身強體壯的演奏者正鼓足了腮幫吹奏。哦!……再也沒有比這更震耳欲聾的不協調的聲音了!
「他們好像沒有節奏……」約翰·科特評論道。
「也不懂得音調,「馬克斯·于貝爾說。
「不過,他們卻對音樂很敏感,我親愛的馬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