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倉促了點。但牛博士會負擔這次實驗的全部費用,我們一個子兒都不用掏。」
「要不是這樣,會讓他於?看著辦吧!如果實驗成功了,基康東會是弗蘭德斯第一個用氧氣照明的小鎮——對了,那種氣體叫什麼名字?」
「氫氧氣。」
「沒錯,叫氫氧氣。」
這時門開了,洛謝走進來,告訴鎮長晚飯準備好了。
顧問尼克洛斯站起身來,打算告辭。範·特里卡西已經討論和決定了夠多的事情,因而胃口大開。我們也看到了,議會的頭面人物好不容易才碰碰頭,開個會,處理處理基康東城門即將倒塌這件迫在眉睫的事情。
兩位尊貴的長官一前一後地朝大門走去。顧問出門時點上一盞小小的燈寵。當時已是10月,夜色漆黑就像被墨染過,基康東的街上一片昏暗,牛博士還沒有為它帶來光明,縷縷薄霧給小鎮蒙上了一層陰影。
尼克洛斯的告別儀式起碼花了一刻鐘。點燃燈籠後,他穿上大牛皮鞋,戴上羊皮手套,接著又豎起大衣上毛茸茸的領子,拉下氈帽沿遮住眼睛,拿過那把沉甸甸的鴨嘴形雨傘,準備上路了。
可是當為主人掌燈的洛謝正要撥下門上的插銷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
是的!怪事!喧譁聲——千真萬確的喧譁聲,自1513年西班牙強佔城堡古塔後就再沒聽到過這種聲音——可怕的喧譁聲,它使一向凜然不可侵犯的範·特里卡西大院驀地從長時間的沉睡中甦醒過來了。
有人在重重地敲門,這扇門迄今為止還沒有被這麼粗暴地對待過哩!敲門聲越來越響,好像是用某種遲鈍的器械,亦或是一隻粗壯有力的胳膊揮舞著一根木棒砸在上面。其間夾雜著叫喊聲,有些字可以聽得真真切切——
「範·特里卡西先生!鎮長先生!開門!快開門哪!」
鎮長和顧問完全怔住了。他們大眼瞪小眼,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是的。就算是用那杆一直放在宅子裡的、自1385年以來未動用過的老式步槍在客廳裡放上一槍,他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目瞪口呆。
但敲門聲和叫喊聲更響了。洛謝緩過神來,鼓起勇氣問:
「誰啊?」
「是我!我!我!」
「你是誰?」
「高階警官帕索夫!」
高階警官帕索夫!就是10年來他們一直蓄意取消其職務的那個人!出什麼事了?難道勃良第人又像在14世紀時那樣捲土重來,再度入侵基康東?不然高階警官帕索夫怎會這樣驚慌失措?他可是一直和鎮長一樣從容不迫、處變不驚的呀!
範·特里卡西打了個手勢——這位尊貴的人一時語塞了——插銷被猛地拔掉,門開了。
高階警官帕索夫像股旋風似的一下刮進客廳。
「怎麼回事,警官?」洛謝間道。她是個挺勇敢的女人,形勢再危急,她也能保持清醒的頭腦,不亂方寸。
「怎麼回事!」帕索夫答道,眼睛睜得又大又圓,激動不已,「事情是這樣的:我剛打牛博士家裡來,他正舉行一個招待會,在那——」
「在那兒?」
「在那兒我親眼目睹了一場爭論,就是——鎮長先生,他們在談論政治!」
「政治!」範·特里卡西將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隨後手指深深地插入假髮。
「政治!」高階警官帕索夫繼續說,「基康東近百年來從沒談過這檔於事。後來,爭論越來越激烈,安德烈·舒特律師和多米尼克·屈斯托先生都動氣了,差點吵起來!」
「吵起來!」顧問驚叫,「吵架!基康東發生吵架!舒特律師和屈斯托醫生到底說了些什麼?」
「是這樣的:‘律師先生,’醫生對他的對手說,‘我看,你太離譜了,你說話可要留點神哪!’」
鎮長範·特里卡西十指交錯,緊緊握在一起——顧問臉上沒有一點血色,燈籠也失手掉到地上——高階警官帕索夫頭搖得撥浪鼓似的。這麼激進的言辭居然會出自兩位舉足輕重的人物之口!
「這位屈斯托醫生,」範·特里卡西哆嗦著嘴唇道,「肯定是個深藏不露的危險分子。跟我來,先生們!」
顧問尼克洛斯和高階警官帕索夫緊隨著他走進客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