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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幅女子肖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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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收網了,烏爾曼。從今天起,你們兩人一組的崗哨,哨與哨之間的距離縮短為一公里。」

「情況有進展了嗎?」

「是的。」

「太好了。」

「明天,你的任務就是牢牢盯住我的行蹤。我覺得咱們該下手了。」

「明白了。」

「別打瞌睡!精神點兒,行動要迅速!」

「看我的吧。」

「要是你得到什麼訊息,在岸上發個訊號,知道了嗎?」

「當然。」

兩人分手了,德拉戈什回到了小船上。

傑格先生說他平時因為擔憂而休息不好,這天夜裡,雖不會再擔驚受怕,可是,一夜的狂風驟雨又使他難以入睡。午夜時分,風暴從東面襲來,並且越來越猛,大雨也傾盆而下。

早晨五點鐘,布魯什回到小船上時,大雨始終瓢潑似的下個不停,狂風怒號著朝逆水的方向猛刮不已。不過,漁夫毫不猶豫地起航了。他解開纜繩,立即把船推向河心,接著就又不歇氣地划起漿來。忙累了一夜,又要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下行船,實在需要過人的勇氣。

上午的頭幾個小時,暴風雨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勢,反而愈演愈烈。雖說是順水行舟,但是頂著這股可怕的逆風向前,保持船不翻就已經很艱難了。

經過四個小時的奮戰,勉勉強強才離開格朗十多公里。伊波利河漢離此地不遠了,前一天夜裡布魯什自稱回去過的薩爾卡就位於這條支流的右岸。

這時,暴風雨倍加兇猛了,他們的處境實在是到了危急關頭。多瑙河雖不能與大海相比,但是其河面也相當寬闊。碰上狂風大作時,同樣也會捲起層層巨浪。那天正好遇上了這樣的惡劣天氣。雖然布魯什動作敏捷、技術高超,也不得不駛到左岸去躲避一時。

他不該靠向那邊的。

離河岸還有五十多米時,出現了一個駭人的情景。在上游不遠的地方,堤岸上的一排樹木猛地栽倒在河中。樹全是齊根斷掉的,就好像是一把巨大的鐮刀切割的一樣。同時,河水被一股翻江倒海的蠻力掀起來;猛拍著河岸,隨即捲回形成滔天巨浪,直逼小船而來。

顯然,剛才在大氣層中形成了龍捲風,風眼正好掠過江面,其威力是不可抗拒的。

布魯什深知情況危險,便用盡全身力氣擺了一下櫓,使小船調頭向右岸靠攏。他的努力雖然沒有完全達到預期效果,但多虧了他的及時控制,漁夫和乘客才能倖免遇難。

旋風雖然仍在繼續逞兇肆虐,追趕著小漁船,但至少,漁船避開了風眼捲起的排山倒海般的浪頭。這樣,小船才沒被浪峰吞沒,若沒有布魯什的高超技藝,剛才的險情將是致命的。現在,小船僅僅被龍捲風最外層的氣流衝擊著,沿大半徑弧圈拋了出去。

那條空中章魚的觸鬚沒有撲中目標,小船剛被吸住便又立即鬆開了,所以船身只受到些輕微的損傷。只幾秒鐘時間,龍捲風已然過境。浪濤咆哮著向下遊遁去。這時,在河水的阻力作用之下,小船遭受狂-衝擊後的高速度才漸趨平緩。

不幸的是,小船的速度尚未完全控制住,新的險情又突然出現了。小船正以列車的時速劈波斬浪,漁夫猛地發現艄柱的正前方有一顆被風連根拔起的大樹,樹根翹向空中,順著水流慢慢往前漂移著。小船一旦撞到盤根錯節的樹根上,便難保不會舟覆人亡,至少也要嚴重受損。布魯什發現這意外的障礙物,駭得驚叫了一聲。

不過,德拉戈什也已經發現了這一險情,深知事情的嚴重性。他毫不猶豫地衝到船頭,雙手緊緊抓住盤曲在水面的樹根,弓身撐在上面,以身體的力量抵住小船的衝力,想方設法使小船偏離危險的方向。

他做到了。小船離開了原來的航線,如箭脫弦直衝而下,船身刮過樹根,又擦過枝葉尚存的樹梢。剎那間,小船便將被水流有氣無力地推送著的綠色殘骸拋在了後頭——就在此時,站在船首的德拉戈什被伸在空中的最後一根枝丫當胸一擊。他徒勞地想穩住身子,頂住這猛烈的震盪,然而,他失去了平穩,一頭栽入水中,沒了蹤影。

德拉戈什落水後,立即又有另一個人主動躍入水中。布魯什看見乘客落水,便毫不猶疑地奮身救人。

但是,河水已被狂風驟雨攪成了橙黃的泥漿,什麼也看不清。布魯什在水中足足找尋了一分多鐘,弄得筋疲力竭,開始絕望地以為無法找到傑格先生了,然而,他終於抓到了那個可憐人。原來乘客已經不省人事,懸浮在了水中。

相比之下,他昏迷不醒反而更好。溺水者通常都要拼命掙扎,卻不知如此一來,反倒增加了營救的困難。相反,人昏厥後,便無異於一堆無生命的物品,只要營救者本事高強,就不愁救不上來。

布魯什立刻把傑格的頭托出水面,奮力劃臂,向小船游去。這時,小船已經離開他們有三十米之遙。

對這個身強力壯的游泳健兒來說,這點距離就跟玩兒一樣。只見他三下兩下,便靠近了漁船。布魯什用一隻手抓住船舷,另一隻手托住始終昏迷不醒的乘客。

現在只需把傑格先生舉到小船的甲板上了。可這並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布魯什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把乘客救上船。

布魯什把溺水者平放在船艙的鋪位上,便馬上解開他的衣服,又從箱子裡拿出幾塊乾毛巾,使勁地搓他的身子。

傑格先生不多久便睜開眼睛,醒轉過來。總的說來溺水的時間還不長,估計不會有什麼麻煩。

「喂!喂!傑格先生,」布魯什看見溺水者恢復了知覺,便大聲喊道,「您很擅長跳水啊!」

傑格先生虛弱地微微一笑,沒有答話。

「不會有事的,」布魯什接著說,同時繼續使勁地掛著。「在這八月大熱天洗個澡,對身體再好也沒有了!」

「謝謝,布魯什先生,」德拉戈什含糊不清地說著。

「這沒什麼,」漁夫開心地回答說,「應該我來謝謝您,傑格先生,您剛才讓我乘機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

轉眼工夫,德拉戈什的體力就開始回覆了。最好能喝一口燒酒,可是燒酒好像沒有了。布魯什翻箱倒櫃地找了半天也沒找到一滴,顯得很著急。原來貯存的白酒也都喝光了,船上一滴酒也不剩。

「真是令人生氣!」布魯什喊了起來,「咱們的箱子裡一點燒酒也沒有了。」

「沒關係,布魯什先生,」德拉戈什有氣無力地說道,「我用不著喝燒酒也能行,向您保證。」

可是德拉戈什嘴上這麼說著,身子卻在顫慄。顯然,喝點酒活活血對他不可或缺。

「您說得不對,」布魯什回答道,他對乘客的身體狀況並不抱幻想。「傑格先生,您不能不喝點酒,讓我去辦吧,一會兒就好。」

漁夫迅速脫掉溼衣服,換上套乾的,然後劃了幾下櫓,便把船靠到了左岸。他用纜索緊緊把船繫好。

「我一會兒就來,傑格先生。」布魯什一邊說著一邊跳上岸。「這個地方我很熟,瞧,這不是伊波利河汊嗎?離這兒不到五百米有一個小村落,我在那兒能買到需要的一切,半個小時我就回來。」

說完,布魯什不等對方回答就轉身走了。

船艙裡只剩下德拉戈什自己了。他一頭倒在鋪位上。實際上,他已經精疲力盡,只是不願意說出口罷了。一會兒功夫,他便疲倦地閉上了雙眼。

可是,生命的活力很快就復甦了,血液隨著心臟的起伏在周身的脈管裡搏動。不久,他就又睜開了眼睛,遊目四顧,目光一分鐘比一分鐘更堅定。

他那仍撲朔迷離的視線看到的第一件東西是一隻敞開的箱子,布魯什急急忙忙上岸,忘記關好箱蓋了。箱子在剛才尋找燒酒時被漁夫翻得一塌糊塗,一眼掃去,只看見一堆雜亂無章的衣物。粗硬的內衣,簡劣的外套,結實的皮靴,全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處。

為什麼德拉戈什的目光突然熠熠生輝?老實講,這幅場景實在沒有什麼激動人心之處,可是他對什麼那麼感興趣呢?甚至於在全神貫注地打量了片刻後,還用胳膊肘支起身子,好更方便地觀察那隻大敞著的木箱呢?

的確,那些外套或者內衣都不會引起這位冒失的乘客如此的好奇心,而是,在這些亂糟糟的衣物之中,偵探所特有的善於捕捉的目光發現了一件更值得他注意的東酉。

這件東西是一個半開著的皮夾,裡面夾著的許多紙頭都露了出來。一個皮夾!一些紙頭!就是說,德拉戈什幾天來積壓在心中的疑問,可能可以找到一個答案了。

偵探再也按捺不住,他因想到這樣做是忘恩負義以怨報德而稍稍躊躇了一會兒,但很快便顧不得這些了。他把手伸到箱子裡,掏出那誘人的皮夾,立即著手清閱裡面的資料。

首先是幾封信,德拉戈什迅速掃了一眼,不過信封上的地址都是薩爾卡;寫給伊利亞-布魯什先生收的;還有幾張收據,其中有房租收據,付款人也都是伊利亞-布魯什。這些東西都沒多大價值。

德拉戈什就要放棄的時候,突然躍入眼簾的一樣東西不禁使他驚得顫慄了一下。其實,這件東西再簡單不過了。面對這麼一張所謂「資料」,只有一個偵探才會無動於衷,才會不產生好感。

這是一幅肖像,一幅年青女子的肖像,她那傾城的美貌恐怕連畫家作畫時也會激動不已。但是,警長並非藝術家,德拉戈什的心並不是因為被這張令人陶醉的臉龐迷住了而怦怦直跳。說句實話,他在這一整幅肖像中注意到的一切,僅限於寫在人像下端的一行保加利亞文字:「給我親愛的丈夫,娜佳-拉德科」。德拉戈什讀得懂這行小字,他真是激動得難以自制。

這樣一來,他的疑慮全都得到了證實,而他基於觀察到的種種怪事所作出的推理也都是符合邏輯的。這麼多天來,他正是同拉德科一起順流而下。這個兇險的壞蛋能夠直到今天都沒有被緝拿歸案,原來是他隱藏在多瑙河協會釣魚冠軍的好人面孔底下!

德拉戈什發現這些之後,將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呢?他還沒有拿定主意,忽聽得岸上響起了腳步聲。他迅速把皮夾扔回箱底,順手合上箱蓋。來人不會是伊利亞-布魯什,因為他才離開了十來分鐘。

「德拉戈什先生!」一個聲音在外面叫道。

「弗裡德里克-烏爾曼!」德拉戈什艱難地站起身來,趔趔趄趄走出船艙。

「請原諒我喊您,」烏爾曼看見他的上司後,抱歉地說道,「剛才我看見您的旅伴下船去了,知道您一個人在這兒。」

「有什麼情況嗎?」德拉戈什問。

「有新情況,先生。昨夜發生了一起劫案。」

「昨夜!」德拉戈什驚呼道,他立即聯想起昨天夜裡布魯什沒有待在船上。

「離這兒不遠有一幢別墅被搶,門衛捱了打。」

「死了嗎?」

「沒有,不過傷勢很嚴重。」

「好,」德拉戈什說著,做了個手勢示意他的部下安靜一會兒。

他陷入了沉思。該怎樣做才好呢?當然得采取行動了,而且,真要幹起來,他還是會有力氣的。剛才聽到的訊息是最好的藥方,在他身上已經看不出落水事故留下的痕跡了。現在,他不用再扶住船艙的壁板,神經一緊張,熱血便直往上湧。

是的,必須行動起來。可是,怎麼動手呢?要不要等伊利亞-布魯什回來?或者不如說,等拉德科回來,因為這才是他那位旅伴的真正姓氏。等他一回到船上,就出其不意地將他的雙手扭到背後,以法律的名義逮捕他?看起來這樣做應是最明智的。因為從今以後,那個自稱為漁夫的人毫無疑問是有罪的。這個罪犯小心翼翼地掩飾自己的真實身份,他周身籠罩的那種神秘氣息;他又正好和大家傳聞的強盜頭子同名同姓;昨夜發生罪案時他恰巧不在船上。所有這一切,都向德拉戈什指出:伊利亞-布魯什就是那個要追捕的強盜。

但是,卻是這個強盜救了他一命呀!……這使局勢變得微妙起來!

一個盜匪,不僅如此,還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兇犯,怎麼可能奮不顧身地跳下水把他救到船上呢?即使布魯什真是殺人犯,這件令人難以置信的事的確是事實,那麼,一個剛被他從死神手中拯救出來的人,難道應該採取這樣的方式去報答自己的救命恩人嗎?另一方面,若是不馬上逮捕布魯什,又會怎麼樣呢?如今,那個假布魯什的面具已經被揭了下來,他的真實身份已經暴露,想要逃脫重重部署在大河兩岸的警方的追捕,對他來說是比登天還難。如果再詳細調查一番,證明那個所謂的漁夫確實是罪犯,那時,再配備更多的人馬前去輯拿,這樣算來,人是捉來得遲了些,但是卻不會出什麼差錯。

足足有五分鐘,德拉戈什左思右想,舉棋不定。與伊利亞-布魯什不辭而別?……還是等在這兒,叫烏爾曼埋伏在艙裡,當漁夫一露面,就悄悄地猛撲過去,然後再作解釋?……不行,絕對不行。這樣恩將仇報,他於心何忍呢!倒不如冒著給罪犯逃生機會的危險,暫時拋開自己的成見,著手進行調查,直到弄個水落石出。如果將來調查結束的矛頭仍是指向伊利亞-布魯什,如果他的職責迫使他把恩人當作敵人對待,那至少也是給了對手充裕時間自衛後的面對面的交鋒。

德拉戈什揮了揮手,似是表示勇於承擔自己剛才所做決定的一切後果。下定決心後,他走進船艙寫了一張紙條放在一個顯眼的地方,告訴布魯什他有事必須離開一下,請船主至少等他二十四小時。然後,他走出船艙問烏爾曼:

「我們有多少人手?」

「現場只有兩個,不過他們正在召集其他人。到傍晚,我們將有十來人吧。」

「好的,」德拉戈什點了點頭,「你剛才不是說現場離這兒不遠嗎?」

「大約有兩公里路。」烏爾曼答道。

「帶我去看看。」德拉戈什說著便跳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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