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不了,」拉德科一口斷定,「我認出了雅庫伯-奧古爾,他是魯塞鎮上技術不錯的一個領航員,死心塌地的為斯特里加賣命,肯定是他在這條駁船上。」
「咱們怎麼辦?」德拉戈什問道。
拉德科沒有立即答話,他在思考著。
「必須回到基利亞去,甚至得到伊茲梅爾,我們才可以找到援兵。」偵探說。
領航員搖搖頭,不同意這個主意。
「逆水返回伊茲梅爾,哪怕退到基利亞,都得用很長時間。而駁船在繼續前行,等它一到海上,就再也找不著了。使不得,咱們就停在這裡,等到天黑再說。我有一個主意,萬一我的計策沒有成功,咱們就遠遠地跟在駁船後面,搞清它停泊的地方後,再去蘇利納求援。」
晚上八點鐘,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拉德科讓船順水漂到離駁船二百多米的地方,悄悄拋了錨。然後,他沒有作任何解釋就脫掉衣服,躍入水中。德拉戈什驚異地看著這一切。
拉德科用那強健的手臂划著水,筆直地向黑暗中依稀可見的駁船的影子游去,他一直游到了駁船的前面,但始終與駁船保持著足夠的距離,以免被人發現;然後,他又折回來,逆水向駁船靠攏。水流得很快,但他終於抓住了船尾寬大的舵板。他側耳傾聽,水流擦過船側,像絲帛的抖動聲一般,幾乎掩蓋了幽幽傳到他耳邊的一支舞曲。原來,在他的頭頂上,有一個人在輕輕哼著曲子,拉德科手腳都扒住船身粘糊的木板,把頭慢慢升到舵板上面,這時,他認出那人就是雅庫伯-奧古爾。
船上靜悄悄的。甲板室裡也無聲無息。伊凡-斯特里加大概就藏在那裡。五個船員躺在船頭的甲板上,悠然自得地閒聊,他們的談話聲混合成一片模糊的嗡嗡聲。船尾只有雅庫伯-奧古爾一個人。他爬上了甲板艙的頂篷,坐在舵把上,嘴裡哼著一支熟悉的小曲兒,隨著船兒的搖盪,享受那夜的靜謐。
歌聲突然消失了。兩隻鐵手死死掐住了唱歌人的脖子,他在上頭晃了晃,正好跌到舵板上。他死了嗎?手和腳都垂了下來,身體失去了知覺,像塊軟布做的衣服搭在了窄窄的舵脊兩側。拉德科鬆開手,拎住那大漢的腰帶,然後逐步減少膝蓋對舵板的壓力,身體慢慢向下滑動,終於靜悄悄地鑽回水裡。
駁船上沒有一個人察覺到這場襲擊。斯特里加沒有從艙裡出來,前甲板上的五個人仍在悠閒地聊天。
這時,拉德科向小船游去。回來時比去時吃力多了,除了自己要逆流而上外,還得托住奧古爾的身體。即使這傢伙沒死,也沒剩下幾口氣了。涼嗖嗖的水並未使他甦醒,他一動也不動。拉德科開始擔心剛才下手是不是太重了一點。
從小船游到駁船隻用了五分鐘,回去時,同樣的距離卻花了半個多小時,而且拉德科的運氣還不錯,沒有在黑暗裡迷失方向。
「幫我一下,」他終於回到了小船邊,忙對德拉戈什說,「到手了一個。」
在德拉戈什的幫助下,他用力把奧古爾舉過了船舷,放到船裡。
「他死了嗎?」拉德科問道。
德拉戈什向俘虜俯過身去。
「沒有,」他回答道,「還有氣。」
拉德科滿意地鬆了口氣,立即躁起櫓把逆水劃了起來。
「聽我說,您把他捆起來,捆結實點,」他一邊說一邊不停地搖櫓,「如果您不想在我把您送上岸以後,他就從您手中溜掉的話。」
「你的意思是說咱們分頭行動?」德拉戈什問道。
「是的,」拉德科答道,「您上岸後,我就回到駁船附近,明天我想辦法混到駁船上去。」
「大白天上去嗎?」
「是的,我自有主意。您放心,至少在一段時間內,我是安全的,遲一些時候,當我們快到黑海時,就難保不出事了。到那時,就全指望您了。不過,我會盡量拖延時間的。」
「指望我?……我能做些什麼事?」
「帶些人馬來支援我。」
「我會全力以赴的,別擔心。」德拉戈什熱情地答應了。
「我不擔心,不過您可能會遇到一些麻煩。您盡力而為吧,只能這樣了。請您記住,駁船將在明天正午起錨,如果正常行駛的話,下午四點鐘左右將駛入大海。你按這個時間行動吧。」
「您為什麼不和我一起走呢?」德拉戈什問,心裡很為他擔憂。
「因為您恐怕會趕不及,這樣斯特里加就贏得了時間,便可溜之大吉。要阻止他們到達海上,沒有我不行,有我在駁船上,即使你們援兵來遲了也沒關係。不過,你們來得太遲的話,我極可能就不能生還了。」
領航員的話語不容辯駁,德拉戈什明白,怎樣做也不會讓他改變主意,就不再堅持己見。
於是,小船駛向岸邊。仍舊昏迷不醒的雅庫伯-奧古爾被抬到了地上。’
塞爾熱-拉德科立即轉身推著船,離了岸。小漁船消失在夜幕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