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輪科斯頓那邊沒有任何音信。儘管詹妮沒說什麼,但看得出她很擔心,焦躁不安的神情洩露了她內心的惶恐。詹姆斯-普雷費爾只得好言勸慰她。
「我完全信任克輪科斯頓,」他對她說,「他俠肝義膽。您應該比我更瞭解他,詹妮小姐。您完全可以放心。再過三天,令尊就會把您抱在懷中,請相信我。」
「啊!詹姆斯先生!」姑娘情緒激動地嚷起來,「我怎麼報答你們的一片赤誠?家父和我如何償還你們的恩情啊?」
「等我們返回英國後,我再告訴您吧!」年輕船長回答道。
詹妮淚水盈眶,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趕緊垂下了。隨後,她回到了臥艙。
詹姆斯-普雷費爾原本希望在詹妮父親平安脫險之前,不讓姑娘知道她父親的危險處境,卻不料最後一天,一名水手無意間洩露了真相。頭晚,一名信使衝破前線防線把里士滿的批文送抵將軍府,上面批准了判處賈納唐-哈里伯爾特死刑的決定。定於次日清晨執行。這一訊息馬上傳遍全城。「苔爾芬」號上的一名水手也聽說了。他回到船上,把這個訊息轉告了詹姆斯船長。沒想到哈里伯爾特小姐就在附近,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姑娘慘叫一聲。暈倒在甲板上。詹姆斯-普雷費爾把她抱回臥室,趕緊採取急救措施。
姑娘甦醒過來,睜開眼,看見了船長。詹姆斯手指摁在嘴唇上,示意她保持絕對安靜。於是詹妮沒說話,極力壓抑著內心的痛苦。詹姆斯-普雷費爾湊到她耳邊,輕聲告訴她:「詹妮,兩小時後,令尊就會平安回到您身邊,如若不然,我拼上性命也會救出他!」
他離開艉樓,心中沉思著:
「現在必須不惜一切救出他,哪怕為此犧牲我的生命,犧牲全船人的生命!」
行動時間到了。上午,「苔爾芬」號已裝完棉花,貯藏艙裡也蓄滿了燃料煤,再過兩小時,它就要起程了。詹姆斯-普雷費爾先命人把船駛出「北方貿易碼頭」,在錨地水域裡航行;他準備利用晚上九時潮水上漲時採取行動。
詹姆斯-普雷費爾離開詹妮時,鐘聲正好敲響七下。他下令開始作出發前的準備,直到此時,這件事情只有他、克輪科斯頓和詹妮知道。但詹姆斯認為這個時候最好也讓馬修先生了解內情。他稍後叫來大副,告訴了他。
「聽您吩咐,船長。」馬修沒有什麼異議,「是九點嗎?」
「九點。馬上生火,燒得旺旺的。」
「是,船長。」
「用多爪錨把‘苔爾芬’號停泊在水面上。到時我們砍斷纜索,即刻就能出發。」
「太好了。」
「在大桅杆頂端懸掛一盞航行燈。天黑,海上又起霧了。可別在返船途中迷路了。記住,從九點起,定時讓人敲鐘。」
「我們會照辦的,船長。」
「馬修先生,現在馬上派人備好小艇,派出六個最強壯的槳手。我即出發赴‘白點’。您替我照顧詹妮小姐,馬修先生。願上帝保佑我們。」詹姆斯-普雷費爾又吩咐道。
「願上帝保佑我們!」大副也說道。
馬修立即命令燒燃爐灶,準備小艇。小艇很快備好,詹姆斯-普雷費爾告別詹妮,坐上小艇。小艇離開「苔爾芬」號,船長看著大船煙囪裡冒出的黑色濃煙漸漸消失在海上灰濛濛的夜霧中。
黑夜沉沉;起風了;寬闊的錨地死一般的寂靜,大海似乎也在半夢半醒之間,幾點模糊的燈火跳躍在霧幕上。詹姆斯-普雷費爾掌著舵,堅定地駛向「白點」。這段航程大約有二海里。由於詹姆斯白天認真觀測過這條航線,所以他現在能徑直駛向查理斯頓城的岬角。
聖菲力普鐘樓敲響了八點,小艇到達了「白點」前。
離和克輪科斯頓約好的時間還有一小時。碼頭上空無-人。只聽見不遠處炮臺上的哨兵來回走動的腳步聲。詹姆斯-普雷費爾心急如焚,可時間似乎靜止不前。
八點半鐘,他聽到遠處傳來腳步聲。他命令手下拿起船槳,作好離開的準備。他自己迎著腳步聲走去。走了十步,他遇到一隊海岸巡邏兵,總共二十來人。詹姆斯從腰帶上拔出手槍,以備急時之需。但他怎麼敵得過這群來到碼頭上計程車兵?
巡邏兵隊長朝他走過來,他發現了小艇,於是問詹姆斯:
「這艘小艇是誰的?」
「是‘苔爾芬’號的。」年輕人答道。
「您是?……」
「詹姆斯-普雷費爾船長。」
「我以為您早走了,‘苔爾芬’號不是已經離開查理斯頓了嘛。」
「我是準備離開……我本來應該上路了……但……」
「但……?」隊長追問道。
詹姆斯突然靈機一動,閃過一個主意,他回答道:
「我船上有個水手關在城堡裡,說真的,我都把他忘在九霄雲外去了。幸虧我想起來了。還算不晚。所以我派一些人來接他。」
「哦!那個壞蛋,您還要把他帶回英國?」
「是的。」
「其實哪兒都一樣,他都逃不過被絞死的命運!」巡邏兵說道,頗為自己的俏皮話自得。
「我也是這樣想的。」詹姆斯-普雷費爾說道,「但最好還是按規矩辦事吧。」
「船長,祝您好運,當心莫里島的大炮。」
「請放心。既然我能進來,就能出去。」
「一路順風。」
「謝謝。」
說完,這隊巡邏兵離去了。沙灘又迴歸平靜。
這時,正好九點。約定時間到了。詹姆斯覺得心裡砰砰的跳著。寂靜中一聲唿哨聲格外響亮。詹姆斯也打了一個唿哨作為回答。然後他舉手示意其他人別出聲,一邊豎起耳朵等待著。一個裹著件花格子呢大衣的人出現了,他小心翼翼地四面張望著。詹姆斯跑了過去。
「哈里伯爾特先生嗎?」
「是我。」那人回答道。
「啊,感謝上帝!」詹姆斯-普雷費爾叫起來,「趕忙上船,克輪科斯頓呢?」
「克輪科斯頓!」哈里伯爾特先生感到很意外,「您在說什麼?」
「救您並把您帶到這兒的就是您的僕人克輪科斯頓。」
「跟我來的人是看守呀!」哈里伯爾特先生回答道。
「看守!」詹姆斯-普雷費爾驚叫起來。
他莫名其妙,一陣恐懼襲上心頭。
「對,看守!」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看守!他在我的牢房裡睡得像頭死豬!」
「克輪科斯頓!你!是你!」哈里伯爾特先生嚷起來。
「我的主人,別這樣大驚小怪!以後再告訴您怎麼回事,時間多得是!現在,趕快上船,上船。」
三人上了小艇。
「出發!」船長命令。
船像離弦的箭一樣衝了出去,消失在黑暗籠罩的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