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利納帆把槍剛藏好,擋著棚門的草簾掀開了,進來一個戰士。
他打了一下手勢俘虜跟他走。旅伴們互相遞了一下眼色,穿過城堡中的小徑,到了酋長面前。
啃骨魔身邊聚集著他的部下,在波海文那河口駕著小船和他會合的那位酋長也在其中。那位酋長40上下,體格健壯,相貌兇狠,名字叫卡拉特特,土語就是「好發脾氣」之義。他臉上刺著細緻的花紋,一看就知他在部落中的地位很高。但是啃骨魔對他相當敷衍。一個善於觀察的人一看就猜出他們之間肯定存在矛盾。的確,卡拉特特的權勢叫啃骨魔忌嫉,他們共同指揮隈卡陀區的部落,彼此力量相當。所以,在兩人談話時,雖然嘴角也勉強地流露出笑意,心裡卻暗藏敵意。
啃骨魔開始問爵士問題了。
「你是英國人嗎?」他問。
「是英國人!」哥利納帆果斷地回答,他深知這個國籍可以使俘虜交換工作順利進行。
「你的旅伴呢?」
「我的旅伴和我一樣。我們是旅行家,沉了船後,流落此島,我們並未參加戰爭,我們是清白無辜的。」
「誰知道你參加了沒有?」卡拉特特粗暴地吼道,「凡是英國人都是我們的敵人!你們侵佔了我們的家鄉!你們燒燬了我們的村落!」
「他們做得不對!」哥利納帆莊重地說,「說實話,我心裡也十分難過,但並不是因為我此刻落入你們手中才這樣說。」「聽我說,」啃骨魔說,「我們的‘脫洪伽’——奴衣-阿頭的大祭師,落入你的兄弟們手中,他成了你們歐洲人的俘虜,他叫我們把他贖回來。要不是他吩咐過,我本想剜出你們的心,以告慰死者的神靈,然後把你們的頭永遠地掛在柵欄的木樁上!」
啃骨魔本來很鎮靜的,說到這裡氣得直髮抖,滿臉怒氣。
接著,又冷靜了一會兒說:
「你相信,你們英國兵肯拿我們的‘脫洪伽’交換嗎?」
哥利納帆遲疑了一下,注意觀察那酋長的臉色。
「不知道!」爵士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
「我看,你這條命可以抵得上我的祭師的命!」
「抵不上,我在這群人中,既不是首領,又不是祭師!」
地理學家聽了這個回答,愣住了,用極其驚異的眼光望著哥利納帆。
「那麼說,你是沒把握了?」酋長又問。
「是的!」
「難道英國人不肯和我們的‘脫洪伽’調換了?」
「拿我一個人去換,不成。要換,拿我們一齊去換。」
「我們毛利人是一個換一個!」
「要不,你先拿那兩位女人換吧!」哥利納帆說著,用手指著海輪夫人和瑪麗小姐。
海輪夫人真想奔到丈夫跟前,少校一把拉住了她。「這兩位女人,」爵士又說,並向她們很恭敬優雅地鞠了一躬,「在英國有很高的社會地位。」
酋長冷靜地觀察著每個俘虜,嘴角泛起險惡的微笑,突然,笑容僵住了,用怒不可遏的聲音說:
「你這該死的歐洲人,想用假話來騙我啃骨魔嗎?你以為我看出不你的心思麼?」
說到這裡,用手指著海輪夫人。
「她就是你老婆!」他說。
「不是他的,是我的,」卡拉特特瀅笑著叫起來。
接著,卡拉特特推開男俘虜,把手搭在海輪夫人肩上,海輪夫人一觸到他的手,臉嚇得發白。
「愛德華啊!」不幸的少婦驚慌地叫起來。
哥利納帆氣得七竅生煙,舉起手槍,「砰」的一聲,卡拉特特倒地死了。
這聲槍響,驚動了整個城堡,土人象潮水一般湧出家門。「習武場」上擠滿了人,他們舉手高呼,要求嚴懲兇手。哥利納帆的手槍當然被奪去了。
啃骨魔用離奇的眼光斜乜了爵士一眼,然後,用一隻手掩護殺死那位酋長的兇手的身體,另一隻手擋住激怒的跑來的人們。
最後,他用莊嚴的聲音終於壓下去那片喧囂:
「神禁!神禁!」他叫著。
土人們聽到這句話,都在俘虜面前停住了。他們總算在酋長那種超人權威的保護下,沒吃眼前虧。
不一會兒,俘虜們又被押回臨時牢獄。但是小羅伯爾和那地理學家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