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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獵10小時(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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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有些人絕不喜歡打獵的人,或許他們並非完全沒有理由。

是他們對那些親手殺死獵物,然後把它們吃掉的紳士們有反感?

還是更因為上述的獵人動輒就不合時宜地、過於樂意地講述他們的英勇行為?

我傾向後面這個理由。

然而,大約20年前,我卻因這些壞事第一次使自己受到譴責!……因此,為了懲罰自己,我將通過對你們講述我的狩獵冒險的詳情,使自己第二次受到譴責。

希望這一真誠和真實的敘述能使我的同胞們永遠憎惡去穿越田野,跟在一條狗的後面,背上揹著小獵袋,腰帶上掛著子彈盒,獵槍夾在腋下!但我不太指望,我承認。總之,不管怎樣,我的敘述開始了。

一位異想天開的哲學家在某處說過:「永不要有鄉下的房子,也不要有車子,馬匹……也不要打獵!總是有一些朋友負責為您準備這些東西!」

就是由於這條公認的原則的實施,我被邀請去索姆省的禁獵地區參加初次戰鬥,雖然我不是那兒的地主。

如果我沒有記錯,那時是1859年的8月底。一份省長的決定剛剛確定打獵期的開始定於次日。

在我們的城市亞眠,極少有店主、工匠會沒有一支隨便什麼可以讓他們在郊區的大路上到處搜尋的獵槍,——無論如何,這一莊嚴的日子已經被焦急地盼了六星期了。

那些職業運動員,那些「以為夠格」的人,所有的人都屬於第三流和第四流的射手,那些靈巧的人射擊從不瞄準,就像那些笨拙的人瞄準從不射擊一樣,總之,那些笨蛋的「認真勁」不會亞於第一流獵手,為了打獵期的開始作著準備,自行裝備,貯藏彈藥,進行訓練,想的只是鵪鶉,說的只是野兔,夢的只是當年的小山鶉!妻子,孩子,家庭,朋友,全都忘了,政治,藝術,文學,農業,商業,在為這個偉大的日子作的操心面前全都被沖淡了,那些被不朽的約瑟夫·普魯道姆認為可以稱之為「野蠻消遣」的熱衷者將在那一天一舉成名。然而,正巧我在亞眠的朋友中有一個果敢的獵手,又是個可愛的小夥子,雖然是個公務員。不過,雖然當涉及要去辦公室上班時,他自稱有點風溼病,但當準他

8天假在打獵期開始的日子去打獵時,他又恢復了輕健的步履。

這位朋友叫勃雷蒂紐。

在那重大的日子之前幾天,勃雷蒂紐來找我,我那時並沒有那樣的惡意。

「您從沒有打過獵?」他帶著兩分好意八分輕蔑的優越口吻對我說。

「從未,勃雷蒂紐,」我回答說,「而且我根本不想……」

「好吧,在打獵期開始時來和我一起打獵,」勃雷蒂紐答道,「我們在艾利沙的公社裡有200

公頃禁獵區,那兒獵物非常多!我有權可帶上一位客人。因此,我對您發出邀請並帶您前往!」

「因為……」我猶豫著說。

「您沒有獵槍?」

「是的,勃雷蒂紐,我從沒有過。」

「這沒有什麼關係!我將借給您一支——一把用細杆推彈藥的獵槍,真的,但它還是能讓您在80步外把一隻野兔打得打滾!」

「在打中它的情況下!」我反駁說。

「那當然!——這將對您相當有益。」

「太有益了,勃雷蒂紐!」

「啊,您將沒有狗!」

「哦!用不著,既然在我的獵槍上有著一個(指槍機的機尾,在法語中,和狗為同一個詞)!……這將起雙重作用!」

朋友勃雷蒂紐以半喜半怒的神情看著我。他這個人不喜歡人家對打獵的事這樣開玩笑。那是神聖的,那件事!

然而,他的眉毛展開了。

「好吧,您來不來?」他問。

「如果您堅持這麼做!……」我毫無熱情地回答。

「那當然……那當然!……應該經歷一下這種事,至少一生中有一次。我們星期六晚上出發。我相信您會來。」

這就是我怎麼介入這件冒險,那些令人沮喪的回憶至今無法忘卻。

但我承認,那些準備工作我根本未去關心。我從未因之少睡一個小時。然而,如果必須全面地說,好奇這個精靈對我多少有點刺激。一個狩獵期的開始是否真的這麼有趣?我對自己說,不管怎樣,如果不去打獵,至少可在打獵時好奇地觀察那些獵手。雖然我同意受一件武器的拖累,那是為了在那些南羅人中間不致顯得過於差勁,我的朋友勃雷蒂紐就是邀請我去欣賞他們的戰功的。

儘管如此,我必須說,如果勃雷蒂紐借給我一支獵槍,一個火藥壺,一袋鉛彈,那算不上是個小獵袋。我得因此購買這件大部分獵人完全可以省去的工具。我尋找一件便宜貨。沒找到。小獵袋漲了價。全部被搶購了。我不得不買一個新的,但講明瞭條件,以後再把它讓給別人——損失百分之五十,——如果他不是第一個使用。

那個商人看著我,笑了,同意了。

這個微笑並不使我覺得是個好兆頭。

「畢竟,」我想,「誰知道呢?」

啊!虛榮心!

在約定的日子,打獵期開始的前一天,晚上6點鐘,我如約來到勃雷蒂紐約我的貝利高爾廣場上。在那兒,我第8個,不算那些狗,登上了公共馬車的後車廂。

勃雷蒂紐和他那些打獵夥伴——我仍不敢把自己算在他們中間——驕傲地穿著傳統的獵裝。那是群出色的人,令人好奇地想看:一些人嚴肅地等著次日的到來,另一些人,快快活活,喋喋不休,已經在用語言蹂躪艾利沙的公社的禁獵區了。

在那兒有半打庇卡底首府的最高貴的獵槍手。我不太認識他們。因此我的朋友勃雷蒂紐不得不根據他們的外形向我作介紹。

首先是向馬克西蒙,一個又高又瘦的人,在日常生活中是個最溫和的男人,但腋下一挾著一把獵槍就兇惡了——是那種人們所說的寧可殺死一個夥伴也不願空手而歸的獵人。他,馬克西蒙,不說話:沉浸在他那高貴的思想中。

在這個重要人物身邊坐著杜伏歇爾。什麼樣的對照啊!杜伏歇爾又胖又矮,年紀在55歲到60

歲之間,聾得聽不見他的武器的槍聲,但他只是狂怒地要求槍槍必中。因此,人家不止一次地讓他用一把未上膛的槍打一隻已經死了的野兔,——獵手們那種騙局之一,它在6

個月裡為那些聚會的人或吃客飯的人提供了輕鬆活潑的談話。

我還不得不忍受瑪蒂法強有力的手勁,這是個狩獵戰功的偉大的講述者。他從不說別的事。多少個感嘆詞!多少個象聲詞!小山鶉的叫聲,狗的吠聲,槍的響聲!砰!砰!砰!——一把兩響獵槍響了三聲「砰」!——然後,什麼樣的手勢啊!手做著一種

s

形滑行動作以模仿獵物的曲折而行,屈著雙腿,弓著背,以更好地保證射擊,左臂伸直,右臂彎到胸前以表示將武器抵在肩上!有多少個野兔在突然竄出時被擊中了!他一個也沒漏掉!——甚至我在我那個角落裡也差點被他一個這樣的手勢擊中了。

瑪蒂法正在和他的朋友蓬克魯埃說著話,兩人親如手足——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毫不客氣地互相攻擊,例如一個稍微侵入了另一個的禁獵地。

「去年我擊中了多少野兔,」瑪蒂法說,其時顛簸的馬車正向艾利沙駛去,「是的,我擊中的野兔都無法計數!」

「瞧!這跟我一樣!」我心想。

「而我,瑪蒂法,」蓬克魯埃答道,「你還記得上次我們去阿格佛打獵嗎?嗯!那些小山鶉!」

「我還記得那第一隻正好被我的鉛彈擊中!」

「我是第二隻,它的羽毛都被打得飛了,以致只剩下皮包骨頭!」

「還有那隻,我的狗怎麼也找不到它,肯定掉進犁溝裡去了!」

「那隻,我在百步外泰然自若地朝它開了槍,不過,肯定被打中了!」

「還有我放了兩槍的另一隻……砰!砰!砰!我把它打翻在苜蓿中,但不幸的是,我的狗一下就把它吃掉了!」

「而那夥人正好在我給獵槍重新裝火藥時站了起來,喲!哎呀!啊!什麼打獵,朋友們,什麼打獵!」

我在心裡數著,我清楚地發覺,蓬克魯埃和瑪蒂法打下來的所有小山鶉,沒有一隻進入了他們的小獵袋。但我什麼也不敢說,因為和這些比我懂得多的人在一起,我自然是畏畏縮縮的。然而,既然只關係到擊不中獵物,當然,我也可以一樣乾的。

至於另的獵手,我忘了他們的名字了;但是,如果我沒有記錯,他們中有一個人以「巴卡拉(一種紙牌賭博)」這個綽號聞名,因為在打獵時他「總是開槍卻從來沒打中過」。

其實,有誰知道我是否將配得上這個綽號呢?去吧!我被野心征服了,我急盼明天到來。

這第二天到了。但在艾利沙的那家小旅館裡過的是什麼樣的夜啊!8

個人睡一間!一些簡陋的床,在這些床上能投入一場比在公社的禁獵區內更有成效的狩獵!可恨的寄生蟲,被我們和睡在床邊的、擦癢擦得地板都震動起來的那些狗一起分享!

而我,還天真地問我們的女房東,一個頭發蓬亂翹起的庇卡底老太婆宿舍裡有沒有跳蚤!

「沒有的!」她回答我說,「……臭蟲把它們都吃了!」

聽了這話以後,我決定和衣而睡,睡在一把腿有長短的椅子上,這把椅子一動就哼哼唧唧地響。因此,天亮時我覺得疲乏不堪。

自然,我第一個就起身了。勃雷蒂紐,瑪蒂法,蓬克魯埃,杜伏歇爾和他們的夥伴還在打呼。我急著到原野上去,就像那些沒有經驗的獵人,希望天一亮就出發,甚至在吃早飯之前。但那些藝術大師——我恭恭敬敬地將他們一個一個叫醒——一面低聲抱怨,一面撫慰我這個不耐煩的新參加者。這些狡滑的人知道,天剛亮時,翅膀上還溼漉漉地沾著露水的小山鶉是很難靠近的,而且,如果它飛起來了,它們不肯下決心飛回樹蔭中的。

因此必須等到所有的露水都被太陽蒸發。

終於,在簡單地吃了一頓早飯,接著完成了早晨不可避免的舉動後,人們離開了旅館,一面在關節處搔著癢;然後向平原走去,禁獵區就是從那兒開始的。

當我們走到禁獵區邊緣時,勃雷蒂紐把我拉到一旁,對我說:

「拿好你的獵槍,斜著拿,槍口向地面,儘量別打中任何人!」

「我會盡力,」我回答說,不作保證,「但以對等為條件,是不是?」

勃雷蒂紐輕蔑地聳聳肩,於是我們著手打獵了——自由打獵——根據各人的興致。

那是個相當討厭的地方,那個艾利沙,那種光禿禿跟它的名字完全相反(艾利沙意為佈滿尖形物),但雖然獵物似乎沒有蘇一伏德雷山多,動物藏身之處卻不少,「有野兔,」瑪蒂法說,「看見的野兔要多少有多少!」蓬克魯埃補充說。

想到可以大顯身手,所有這些勇士情緒很好。

就這樣開始了。天氣晴朗。幾縷陽光穿過了集聚在地平線上的晨霧。到處都是叫聲,啾啾聲,咯咯聲。一些鳥從田野飛起,直上天空,就像發條突然鬆開的直升飛機。

由於無法自制,我不止一次激動地舉槍瞄準。

「別開槍!別開槍!」我的朋友勃雷蒂紐衝我叫著,他監視著我,看上去又不像在監視我。

「為什麼?難道那不是鵪鶉?」

「不,那是雲雀!別開槍!」

更不用說馬克西蒙,杜伏歇爾,蓬克魯埃,瑪蒂法和另外兩個人不止一次地斜眼看我。接著,他們很謹慎地帶著他們的狗散開了,那些狗低著鼻子在苜蓿,巖黃芪,三葉草中碎步小跑著,搜尋著,翹起的狗尾巴就像同樣多的我不知該如何回答的問號在跳動著。

我心想,這些先生不願留在有一個生手的危險區域,有點怕新手的獵槍打中他們的脛胃。

「該死的!拿好您的槍!」勃雷蒂紐在走遠時又對我說了一遍。

「嗨!我拿得並不比別人差!」我回答說,對這過份的叮囑有點惱火。

勃雷蒂組又一次聳聳肩膀,向左斜插過去,因為我絕不宜落在後面,我加快了腳步。

我趕上了我的夥伴們,但,為了不再使他們緊張,我把獵槍背在肩上,槍托朝天。

這些職業獵手,一身獵裝,看上去非常氣派,白色上裝,有凸紋的寬大的絲絨長褲,鞋底露出打了釘子的大皮鞋,粗布綁腿裹著羊毛長襪,這種襪比很快就會把皮膚擦傷的線襪或布襪更為可取——我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我那身便宜的服裝遠不如他們漂亮;然而人們不能要求一個新手擁有一個老演員的藏衣室。

相反地,說到獵物,我什麼都未看見。然而,在這塊禁獵區有著許多鵪鶉,小山鶉,秧雞,還有那些我那些夥伴們稱之為「四分之三」的、有著完整的嘴巴的正月的野兔,還有小野兔,還有雌野兔,必須相信這一點,既然他們對此斷定。

「甚至,」我的朋友勃雷蒂紐對我說,「要避免朝懷胎的雌兔子開槍!這對一個獵人來說是可鄙的!」

懷胎的或未懷胎的,我分辨得出來那才見鬼呢,我還只能區分兔子和貓的不同——甚至在白葡萄酒燴兔肉中!

最後,特別堅持我對他作保證的勃雷蒂紐又加了一句:

「最後一個叮囑,可能很重要,在您朝一頭野兔開槍時。」

「如果有野兔經過!」我嘲弄地提醒說。

「會經過的,」勃雷蒂紐冷冰冰地說,「好吧,您記住,由於體形,野兔往上跑要比往下跑更快。在子彈的方向上應該考慮進這一條。」

「您提醒得太好了,勃雷蒂紐老友!」我回答說,「這一提醒不會被忘記的,我向您保證我會好好利用它的!」

然而,在心裡,我認為即使在往下跑時,野兔可能跑得比我的能在路上擊中它的致命的鉛彈更快!

「打獵,打獵!」馬克西蒙這時叫起來,「我們在這裡又不是培養初出茅廬的新手!」

可怕的傢伙!但我什麼也不敢回答。

在我們的腳前,在右邊和左邊,伸展著一望無際的寬闊的平原,那些狗走在前面,它們的主人們散開著。我盡力不讓他們在我的視野中消失。確實,有一個念頭使我擔心:那就是我的那些夥伴,自然是愛開玩笑的人,會不會以我的沒有經驗為理由作弄我。我情不自禁想起了那個關於跟一個新手逗樂的故事,他的朋友們叫他朝一頭坐在矮樹叢裡的、諷刺地擊著鼓的用硬紙做的兔子開槍!而我,整到這樣一種愚弄後我會羞愧而死的!

然而,大家在莊稼收割後餘留的根莖中閒蕩著,跟著那些狗,走到一處展示出三四公里長的側面的斜坡處,斜坡頂上長滿了小樹。

不管我怎麼做,所有那些步行者,因為習慣了那種佈滿泥塘和犁過的田的難走的地面,仍走得比我快,因而不久就和我拉開了距離。勃雷蒂紐本人,開始時為了絕不讓我淪於悲慘的境遇而放慢腳步,又開始加快速度,想成為第一批開槍射擊中的一個。我不抱怨你,勃雷蒂紐老友!你的本能,比你的友誼更強,使你無法抵抗!……很快,我那些朋友們只讓我看見他們的頭,就像散落在灌木叢中的同樣數量的黑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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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樣,離開艾利沙旅館兩小時後,我還沒聽到一聲槍響,——是的,沒有一聲槍響!如果,在回去時,小獵袋和出發時一樣平扁,會有怎樣的壞情緒,多麼尖銳的批評,多少低聲的抱怨啊!

那麼,大家會相信嗎?開第一槍的機會落到了我的身上。至於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我將羞於提及。

我會招認嗎?我的獵槍尚未上子彈。新手的缺乏遠見?不!事關自尊心。我怕在這一操作中顯得笨手笨腳,我想等到一個人時再行動。

因此,當沒有人在場時,我開啟了火藥壺,在左邊槍管裡倒進了一份由簡單的紙做的填彈塞兜著的火藥;然後,在上面,我塞進了一大把鉛彈,——寧多勿少。誰知道呢!多一份鉛彈,可能不會希望落空!接著,我裝填彈塞,裝得槍閂破裂,而且最後,哦,多麼不謹慎!我將雷管蓋在我剛剛上了子彈的槍管上。完成後,在右面槍管裡也這樣做了。然而,當我裝填彈塞時,多響的槍聲!子彈打出了!……第一次裝的全部火藥從我臉邊擦過!……我忘了在雷管上壓下左邊槍管的擊鐵,因此稍一震動就足以使它重回原位了!

對新手的警告!我本可以揭發索姆省的打獵期是以一次意外爆炸開始的。對當地的報紙來說是一件什麼樣的社會新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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