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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獵10小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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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如果,當這顆子彈由於疏忽大意發射出去時,如果,——是的!我想到過這一點!——如果,在發射的方向上,它經過一隻不論什麼獵物時,毫無疑問我就擊中它了!……這可能是一個我無法再得到的機會!

期間,勃雷蒂紐和他的夥伴們已經抵達了那個斜坡。他們在那兒停了下來,討論著為避免不幸,怎樣做更為適宜。我來到他們身旁,獵槍已重新上了子彈,這一次尤為小心。

和我說話的是馬克西蒙,但口氣傲慢,活像他適合當主人。

「您開了槍?」他對我說。

「是的!……就是說……是的!……我開了槍……」

「有一隻小山鶉?」

「有一隻小山鶉?」

在這批權威人士面前我怎麼也不會承認我的笨拙的。

「在什麼地方,那隻小山鶉?」馬克西蒙問,一面用他的獵槍桿碰碰我的空空如也的小獵袋。

「不見了!」我厚顏無恥地回答說,「您要我怎麼辦呢?我又沒有狗!啊!要是我有條狗!」

幹吧,幹吧!有了這樣一顆鉛彈,是不可能當不了真正的獵人的!

突然,我忍受著的這個提問者一下位口了。蓬克魯埃的那條狗剛剛在不到10步遠的地方趕走了一隻鶴鶉。

並非敵意地,出自本能,你愛這麼說也可以,我舉槍瞄準……砰!就像瑪蒂法說的那樣。

我臉上捱了什麼樣的一下耳光喲,因為槍未在肩上抵好——確實,這是一下無法要任何人作出解釋的耳光!但我的槍聲緊隨著另一下槍聲,蓬克魯埃的槍聲。

鵪鶉掉下了,傷痕累累,那條狗把它叼了來給它的主人,他把它放進他的小獵包內。

甚至沒人公正地想到我在這一捕殺中可能也起了什麼作用。但我什麼也沒說,我什麼也不敢說。大家知道,跟那些比我懂得多的人在一起,我自然會覺得膽怯!

毫無疑問,這第一次成績刺激了所有這些獵物毀滅狂的胃口。哪兒的話!打了三小時獵,七個獵人打了一隻鵪鶉!不!在艾利沙這片富饒的地區,至少不可能沒有另外的一隻,而且,如果他們得以擊落它,這將幾乎是每個戰士擊落三分之一隻鵪鶉。

翻過那道斜坡後,又來到了那些犁過的土地的糟透了的地面上。就我這方面來說,這些不得不費力地大步跨越的犁溝,這一塊塊腳得拐著彎插入其間的土塊,於我不太適應,我喜歡得多的是大道上的瀝青。

我們這幫人,帶著一隊獵犬,就這樣走了兩個小時,什麼也沒看見。眉頭已經皺起來了。腳碰上一個樹墩,一條狗擋住路,都會毫無緣由地粗暴地發起脾氣來。總之,所有的人都明顯地顯得心情惡劣。

終於,40

步外,一塊甜菜地的上空,出現了飛著的小山鶉。我不敢肯定這是否能稱為一夥或是數量減至最少的一夥。事實上,這一夥只是由兩隻小山鶉組成。關係不大。我朝小山鶉亂開槍,而且這一次又是,我的槍聲之後緊跟著另兩聲槍響。蓬克魯埃和瑪蒂法最後同時鳴響了槍聲。

一隻可憐的飛禽掉了下來。另一隻飛得更快了,而且飛到了一公里之外停在一塊起伏很大的地勢後面。

啊!不幸的小山鶉,你引發了怎樣的一場爭執啊!瑪蒂法和蓬克魯埃之間爭論得多厲害啊!每人都稱自己是這一捕殺的創造者。因此,這敏捷的答辯太尖刻了!多麼傷害人的暗殺!多麼令人遺憾的影射!而且那些形容詞!纏住人不放!……只有他有份!……讓那些不知羞恥的人見鬼去吧!……這是最後一次大家在一起打獵啊!……還有些別的更庇卡底式的傷人的話,我的筆不想把它們寫出來。

事實真相是這些先生的兩槍是同一時間打出的。

肯定還有在這兩槍之前的第三槍。但是——這甚至不要討論!——是否會同意這隻小山鶉是我打下的?請判斷吧,一個新手!

因此,在蓬克魯埃和瑪蒂法的爭吵中,我並不認為應該介入,即使是好心地對他們進行調解。而且,如果說我沒有提出要求,是因為我天性膽怯……您定能明白我未說完的話。

終於,使我們的胃頗感滿意的是,中午到了。大家在一處陡坡腳下停了下來,靠近一棵老榆樹,那些獵槍,那些小獵袋,空空的,唉!放在一旁。然後,大家吃午飯,以恢復一點出發後毫無意義地消耗的力氣。

總之,那頓飯是淒涼的!吃多少口飯便有多少尖刻的批評!可怕的地方!……一次保護得很好的狩獵!那些偷獵者破壞了它!……應該將他們在每棵樹上吊一個,在他們的胸前掛一塊牌子!……沒有辦法打獵了!……再過兩年,就不再有獵物了!……為什麼不在一段時間內禁止狩獵?……對啊!……不行!……總之,會是些從天亮以來未打到一個獵物的獵人們的絮絮叨叨的話!

接著,蓬克魯埃和瑪蒂法之間又開始了關於那只有爭議的「分界共有的」小山鶉的爭論。別的人也加入了爭論……我認為再下去終於要打起來了。

終於,一小時後,所有的人重又上路——肚子填得飽飽的,「嘴唇喝得溼溼的」,就像這裡的人所說的。或許,在吃晚飯前,大家會更幸運些!再哪個真正的獵手不抱一點希望,等待著聽到那些鵪鶉「呼喚著」設法會家聚在一起過夜呢。

就這樣我們又出發了。那些狗,幾乎和我們一樣低聲抱怨著,走在前面。它們的主人們在它們後面叫喊著,那些可怕的聲調活像英國的海員在下命令。

我猶豫不決地跟在後面。我開始變得疲乏不堪。我的小獵袋,再怎麼空,在我的腰上顯得很沉。我的獵槍,重得難以置信,使我為我的柺杖感到遺憾。那個火藥壺,那個鉛彈包,我寧願把這些礙手礙腳的東西任付給那些矮小的農民中的一個,他們帶著一種嘲弄的神情跟在我的後面,問我打了多少個「四個爪子的」!但出於自尊心,我不敢。

兩個小時,又過了難以忍受的兩個小時。我們的腿足足走了15公里。我明顯地感到,從這次遠足中我帶回的是腰痠背痛,而不是半打鵪鶉。

突然,響起了一陣沙沙聲,我張惶失措了!這一次,確是一群小山鶉從一處灌木叢上飛起。全體齊射!隨心所欲地開火!至少打出了15發子彈,包括我的子彈在內。

一聲喊叫在硝煙中響起!我一看……

就在這一刻,灌木叢上方露出了一張臉。

那是個農民,右邊的臉頰就像嘴裡含了顆核桃似的鼓起著!

「好啊!一次事故!」勃雷蒂紐叫了起來。

「以前缺少的就是這個,」杜伏歇爾反駁說。

這就是這一如法典所說「一般的槍擊傷害,非蓄意謀殺罪」啟發他們想到的一切。而且那些人,一個個鐵石心腸,向他們的狗奔去,用鞋跟連連猛踩被狗叼回來的那兩隻僅僅受了傷的不幸的飛禽,結束了它們的生命!我同樣地祝他們快樂,——如果他們永不需要受到致命的一擊!

而且,在這期間,那個當地人一直在那兒,腫著臉,無法說話。

但這時勃雷蒂紐和他的夥伴們回來了。

「好吧,那善良的人,他怎麼啦?」馬克西蒙以保護者的口吻問。

「當然羅!他臉頰裡中了一顆鉛彈!」我回答說。

「唔!這沒什麼!」杜伏歇爾接著說,「這沒什麼!」

「不!……不!……」那個農民說,他認為應該以一個可怕的鬼臉強調他的傷口的嚴重性。

「可是誰那麼笨手笨腳損害了這個可憐蟲?」勃雷蒂紐問,他的詢問的目光最終停在我的身上。

「您沒有開槍吧?」瑪克西蒙問我。

「是的,我開了槍……跟所有的人一樣!」

「那麼,問題就在這裡!」杜伏歇爾叫了起來。

「您打起獵來跟拿破崙一世一樣笨手笨腳,」蓬克魯埃接著說,他憎恨那個皇帝。

「我!我!……」我叫了起來。

「只可能是您!」勃雷蒂紐嚴肅地對我說。

「肯定的,這位先生是個危險的人!」瑪蒂法接著說。

「一個人還是新手時,」蓬克魯埃補充說,「應該拒絕邀請,把邀請退回去!」

說完這,三個人都走開了。

我明白了。他們把那個受傷的人留給我結帳。

我執行了。我取出錢包,我給了那個善良的農民10個法郎,他右邊的臉頰立時消腫了,毫無疑問,他吞下了他的核桃。

「好點了嗎?」我對他說。

「啊,那兒!……那兒!……我,被打中了!……」他回答說,把他左邊的臉頰鼓了起來。

「啊!不!」我說,「不!這一次有一邊臉頰就足夠了!」

我走開了。

當我在這樣地設法應付那個狡滑的庇卡底人時,其他的人已走在前頭了。何況,他們非常清楚地向我表示了在一個像我這樣笨拙的人身旁是沒有安全感的,最起碼的謹慎使他們遠離我。

嚴肅但並不公正的勃雷蒂紐本人也離開了我,就彷彿我是個有著毒眼(迷信中認為被這種眼睛看過就會倒霉)的義大利巫師。很快地,所有的人都在左邊的一處小樹林後消失了,如果真要說的話,我倒並不因此更惱火。至少,我將只對我的行為負責!

我因此成了一個人,一個人在這片沒有盡頭的平原的中央。我來那兒幹什麼,天哪!肩上扛著那麼笨重的東西!沒有一隻小山鶉撩撥我開槍!

穿過遼闊的田野,進入濃密的森林,跨過河流,我們尋找著獵物。我突然發現遠方隱現出獵狗的影兒。我趕快舉槍瞄準,一秒鐘,二秒鐘……,「砰,砰!」我連發了幾槍。我似乎發覺獵物被擊中了,我終於證實了自己打獵的能力。

「打中了!」我剋制不住地叫了起來,「而且這一次,沒人會懷疑我這一槍了!」

確實,是我親眼看見的,是的!我看見一些羽毛飛了起來……更確切地說一些毛飛了起來。

沒有狗,我向那灌木叢奔去,我猛衝到那一動不動的獵物上,它像是死了!我把它撿起來……

那是頂憲兵的帽子,整個鑲著銀色的邊,有一個帽徽,帽徽上的紅色像一隻眼睛在瞧著我!

幸運的是,在我開槍的那一刻,它沒戴在它主人的頭上!

這時,一個躺在草地上的長長的身體站起來了。

我驚惶地認出了鑲著黑邊的藍色長褲,有銀扣的深色上裝,軍用皮帶和憲兵的黃色肩帶,我那倒霉的一槍剛剛把這個憲兵驚醒。

「您現在朝憲兵的帽子開槍了?」他對我說,那種語氣帶著教訓。

「憲兵,我向您保證……」我結結巴巴地說。

「而且您甚至正好打中了他的帽徽!」

「憲兵……我以為……那是頭野兔!……一個幻覺!……再說,我建議付錢……」

「真的!……這很貴呀,一頂憲兵帽……尤其是開槍打它沒得到允許!」

我臉色蒼白了。全身的血液迴流到了心臟。這是最棘手的地方。

「您有一份許可證嗎?」憲兵問我。

「一份許可證?……」

「是的,一份許可證!您很清楚什麼是一份許可證?」

好吧,沒有!我沒有許可證!為了打一天獵,我以為可以不要拿許可證。然而我同樣以為應該表明,如人們在同樣的情況下總是那樣表明的:因為我忘了我的許可證。

這位法律的代表的臉上開始露出高傲和明顯的懷疑的微笑。

「我不得不作筆錄!」他對我說,以那種當一個人隱約看見了一筆獎金時變得緩和的語氣。

「為什麼?我明天就給您寄去,那份許可證,我善良的憲兵,而且……」

「是的!我知道,」憲兵回答說,「然而我不得不作筆錄!」

「好吧,作筆錄吧,既然您對一個新手的請求無動於衷!」

一個變得有同情心的憲兵將不再是個憲兵。

後者從他口袋裡掏出一個包著一張發黃的羊皮紙的筆記本。

「您叫什麼名字?……」他問我。

喲!我並非不知道,在這種嚴重的情況下,按照慣例給當局一個朋友的名字。甚至,在那個年代,我有幸是亞眠學士院的成員,或許我會毫不猶豫地說出我的同事之一的名字。然而,我只是給了我在巴黎的老朋友之一,一位富有才華的鋼琴家的名字。那個善良的小夥子,在那一刻,肯定正在全身心地練習第

4根手指,不可能料到有人正在筆錄指控他的一次非法狩獵!

憲兵仔細地記錄下了那個無辜者的名字,他的職業,他的年齡,他的地址。接著,他禮貌地請我把我的獵槍給他,——我趕緊照辦了。這減輕了負擔。我甚至要求他把小獵袋,鉛彈包和火藥壺也一起充公;但使我感到遺憾的是他大公無私地拒絕了。

還有帽子問題。它立即被以一個金幣的代價解決,使締約雙方都感到滿意。

「這令人遺憾,」我說,「這頂帽子保養得很好!」

「一頂幾乎新的帽子!」憲兵答道,「我是六年前把它從一個退休的班長那兒買下來的!」

於是,以一個合乎規定的姿勢重新把它戴到頭上後,那位威嚴的憲兵搖擺著髖部朝他的方向走去,我則朝我的方向走。

一小時後,我到了旅館,盡力隱瞞我那支被充公的獵槍,對我的不幸遭遇隻字未提。

應該承認我的夥伴們從他們的出征中七個人帶回了一隻鵪鶉和兩隻小山鶉。至於蓬克魯埃和瑪蒂法,自那次爭論後便結下了死仇,而且馬克西蒙和杜伏歇爾為一隻仍在跑著的野兔動了拳頭。

這就是我在那難忘的日子裡經歷的那些不安。我可能打中了一隻鵪鶉,可能打中了一隻小山鶉,可能打傷了一個農民,但千真萬確的是我打穿了一頂憲兵的帽子!未經許可,草擬了一份指控我的筆錄,用的是另一個人的名字!我欺騙了當局!!!對一個見習獵手來說,剛開始這種安德森們和佩迪賽們的生涯時,還有什麼未遇到的呢?

更不要說我那位鋼琴家朋友,當他收到來自杜朗的輕罪法庭的一份出庭傳訊時,該會多麼不愉快地大吃一驚。此後,我知道,他無法弄到一份不在場的證明。結果,他被判罰款

16法郎,加上負擔的訴訟費用增至了32法郎這一數目。

我得趕緊補充一下,一段時間後,他從郵局收到一張歸在「歸還」名目下的32

法郎的匯票,這是對他墊款的賠償。他永遠都不會知道這是從哪裡來的,但輕罪的汙點並未在他額上減少,因為他有著一個犯罪記錄!

十一

我不喜歡獵人,如我在開始時所說的,尤其是因為他們敘述打獵的冒險。然而,我剛敘述了我自己的打獵冒險。敬請原諒。這再也不會在我身上發生了。

這次出征將是作者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但它留下了一種類似積恨的記憶。因此,每當他講述一個獵人,跟著他的狗,獵槍挾在腋下,他從不會忘記祝他打獵愉快:有人說「這帶來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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