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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嘯如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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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長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遙遠霧靄中游龍般奔騰起伏的巨浪,竭力捕捉著那來自遠方但仍能感到極為尖厲刺耳的嘯聲——那是由於浪頭過大而造成的高頻振動。

就要來了。一個聲音在部落長的心中不停地反覆迴盪。大潮就要來了。

——1——

大立法院。大會議廳。

彷彿是故意無視危險的迫近,馬拉松式的冗長會議仍在不屈不撓地進行。討論的議題無外乎大潮發生的原因、週期和條件,以及如何預防大潮、逃避災禍和重建文明。發言者鏗鏘有力的宣言在臺下嘈雜無章的議論聲中時隱時現,佶屈聱牙的殘缺語句彷彿受到干擾的無線電訊號一樣在會場汙濁的空氣中徘徊徜徉。

「……」

「難道即將舉行的人類抵達本星系的第二個千年紀元慶典,又要被無情的大潮洗禮所取代嗎?」

「我們應該再次認真探討一下這顆星球毀滅文明的週期性大潮產生的真正原因。」

「據說在故鄉地球文明的早期歷史上,也曾發生過無數次災難性的大潮。」

「……」

部落長拔開看不見的沉悶和壓抑走上主席臺,全體與會者的目光都安靜地追隨著他的一舉一動。他畢竟是整個部落的領袖。正在發言的「規劃與災難處理」部長暫停了翻動講稿的動作,他經常被人稱作「眼鏡」,一副十分寬大的黑框眼鏡永遠遮在他的大半張臉上。

部落長一把扯過「眼鏡」的講稿,兩指一捋把它做成一個「∧」形立在桌上,然後揮動雙手開始比比劃劃。

「這是堤壩。」部落長右手指著那座「紙壩」,然後又用左手在距它不遠的桌面處使勁一點。「潮水已經湧到這兒了。」

整個會場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不等諸位的詩歌和哲學、歷史論文唸完,這裡就會變成一間寬敞的浴室。」

部落長簡短的勸說一經完成,僅停頓了一個相當短暫的時間,馬上便起到了應有的作用,與會者在製造出一陣短時間的嗡嗡聲後決定立即採取行動。

「等一下。」部落長在大家進行民主醞釀的當而已經率先攔在了門口。「在現在這樣一個非常時期,我要求被授予全權。」

「有……這個必要嗎?」「眼鏡」扶著巨大的眼鏡囁嚅而言。

「有。」部落長堅定地答道。「我已經大致找到了儲存文明的完整方法。」

「根據?」人群中有聲音提問。他問的顯然是授予指揮者全權的依據,而不是儲存文明火種的方法,因為他十分清楚,後者肯定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明白的。

「憲法。」部落長不動聲色地回答道。

憲法第5章第19款:在非常時期——特指大潮到來的前夕、中間和之後,部落長有權要求被大立法院授予全權。

現在,正是大潮即將到來的所謂「非常時期」。

——2——

部落長和「眼鏡」站在巨大的防潮堤腰,俯瞰著下面的壯觀場面。由各種先進的機械和落後的人力所組成抗潮大軍,正有條不紊地共同加高著堤壩那已然十分臃腫的身軀。遠處,則是正鋪天蓋地趕來湊熱鬧的潮水。

「得加快築堤速度!」「眼鏡」下意識地大喊。

「來不及了。」部落長彷彿很不情願地搖搖頭。「準備疏散吧。」

「要是我們部落放棄了第一道堤壩,」「眼鏡」盯著部落長看了半天才開口說話。「後面三個部落的堤壩就會發生連鎖反應。」

「沒有辦法。我們所處的地理位置不是我們第一個被毀滅的理由。」部落長重申他在無潮時期的觀點。「我們不能總是成為整個種族的肋骨。」

是的,我們不是種族的脊樑,只不過是無足輕重的肋骨。可是,每次在與野獸或同類交手的時候,肋骨總是被最先打斷。

「你在下一屆部落聯席會議上也準備這麼說嗎?」「眼鏡」的意思顯而易見。因為在無潮時期這種觀點只是一種純理論上的探討,而不執行部落聯席會議的決定則要受到其他三個部落的孤立甚至敵對。

「你估計什麼時候會再次召開部落聯席會議?」部落長的嘴角邊掛滿了嘲諷,因為誰都知道即將到來的大潮馬上就會毀滅這一期的文明,在本期文明內根本沒有可能召開新一輪的部落聯席會議了。「快去辦吧,命令大家撤離堤壩,同時分發營養面罩!」

「要營養面罩有什麼用!」這也是以前「眼鏡」與部落長曠日持久地爭論的問題之一。營養面罩不但能夠提供氧氣,還能通過生化方法提高人體內的血糖濃度,在關鍵時刻對使用者起到一定程度上的養護和救生作用。但是除了部落長本人,一直沒有人意識到它在大潮來臨之際的意義。「現在最關鍵的行動是快上平臺!」

「有備無患嘛!」部落長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開始變得有些急躁。「沒時間討論了,快去辦吧。」

部落長邊說邊邁步走向重兵把守的庫房,「眼鏡」仍追在後面喋喋不休。

「可是營養面罩根本就不夠人手一個。」其實這一點誰都清楚,正是無潮時期大立法院的短視造成了抗潮物資的極度匱乏。「我看還是照老辦法,按身份號標籤抽籤吧!」

「抽什麼籤!」部落長猛然轉過頭來,一字一板地怒吼。「發到誰誰就活下來,沒輪上的就死掉!」與此同時,他當仁不讓地順手抄起一個營養面罩,隨後扭頭就走。

「特權,不公平……」「眼鏡」沒有嘟囔完,因為他發現部落長已經將一把手槍對準了他的腦袋。

「我不但有享用營養面罩的特權,而且還有隨意殺人的特權。」部落長的語氣與剛才同樣嚴厲。「要不要檢查一下我的特別授權書,或者查閱一下有關法律條文?」

「啊……沒必要了,反正我覺得營養面罩也沒什麼用。」「眼鏡」覺得自己已經部分地保住了面子,隨後慌不擇路地去安排分發營養面罩的事宜。

難道我還不知道這是不公平的嗎?部落長望著「眼鏡」的背影,異常難過地想到。可從這裡的歷史一開始,不公平的種子就已經埋下了。

——3——

在將近2000年之前,所有部落民的祖先們來到了這個太陽的身邊。

這是一個大小適中的恆星系統,行星的數目雖然與太陽系不盡相同,但也差不了多少。部落長和「眼鏡」他們所居住的這顆星球的環境恰好又與早期地球極為相似,因此理所當然地被選定為本次計劃的「拓荒地」和「實驗田」。

事實上在運輸飛船尚距這一星球數年之遙的地方,這些資料就已經被探查、被確認、被分析。換句話說,早在這些部落民的祖先「誕生」的數年之前,他們以及他們後代的命運就已經被電腦所決定了。當運輸飛船剛剛發現這顆天體沒多久,第一批克隆胚胎就開始被培養。

這公平嗎?部落長望著正在逼近的潮水想到。有人徵求過我們這些實驗者的意見嗎?

自從地球西元紀年1997年人類第一次克隆出一個完整的動物開始,有關這一技術的爭論就開始變得頻繁起來,但是沸沸揚揚的爭論焦點似乎已經不再是技術操作本身,而是由此引發的一系列社會倫理道德問題。事實上科技的發展總是與道德相伴的,而以往太多的科技違背道德的事例——最明顯的例子莫過於原子武器——使得人們再也不敢輕易開啟這隻潘多拉的保險櫃了。

討論的結果是各國均以法律形式禁止國庫向這一怪胎專案投資。不過禁止投資並不等於禁止實驗,國家不給錢自有私人企業家自己掏腰包花銀子讓科學家玩這種有趣的遊戲,最終克隆人的計劃終於還是在理論上變得可以被實施了。

第一個克隆嬰兒是在月神的庇護下誕生的,併成功地成長於月海基地當中。因為就在窗戶紙即將被點破的那一剎那,全球性的法律也同時被通過:禁止——這次可是明令「禁止」,而不再是單純的「禁止投資」了——在地球的任何地方進行有關克隆人的實驗,同時也不接納任何以克隆方式「出生」的人。換言之,那位「誕生」於桂宮蟾房的孩子將終生不得返回他做為種族原籍的地球故鄉。這一法律在通過之後的一段時間裡,造成了大批生物學家紛紛追隨嫦娥而去的荒誕景觀。

可惜好景不長,月球近鄰很快就步地球之後塵,也強行通過了「禁研禁克」的有關法律。當然了,對於第一個成功的克隆人並不予驅趕——本來嘛,法律從來都是既往不咎的。

科學家要搞研究,而社會學家則要講倫理,公婆各有其理。就在雙方劍拔弩張之際,天文學家楊站出來說話了。於是,我們的悲慘命運也就開始了。

這位年輕時曾在地球亞洲東部一所綜合性高等學府受過良好教育的著名天文學家認為,其實問題十分簡單:既然地月系統甚至整個太陽系都不允許克隆人的存在,那麼就讓他們前往遙遠的外太空好了;每一個生命都由生存的權利,被某些智慧製造出來的當然更是如此,說不定人類當初就是所謂「上帝」們的克隆產物呢;完全可以任他們去建立文明,任他們自生自滅。

這一觀點就是後來被迅速發展和完善,也就是著名的「星際綠化」計劃。

——4——

「現在開始疏散!現在開始疏散!」

單調而威嚴的聲音在整個部落的上空迴盪,提醒著人們大潮的即將到來。

本來正在工作的人群迅速地從堤壩上蜂擁下來,彷彿一群潰敗的散兵。每個人都爭相沖向臨近的制高點,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生命的延續提高著保險係數。

部落長站在遠處,默默地注視著狼奔豕突的人群。他能夠明顯地看出,在這種混亂的背後,隱藏著一種內在的有條不紊。所有的人都沒有隻顧自己,而是在互幫互助。不過在這種關懷的背後,好像總讓人感覺到某種強加予的東西。

人群的目標是部落長後方的巨大平臺。

這是一個高度極高面積極大的金屬平臺。從它的側面可以看出,它曾被幾經修葺。這是數次大潮的結果。每次大潮到來之際,人們首先想到的就是它。它已經成為一個拯救人們於水火的象徵。

雖說平時它只是一種圖騰般的擺設,但在大潮真的來臨之際,則立即成為一處行之有效的救援避難所。

潰退的速度是極為敏捷的,剛才還在視野遠處指揮疏散的「眼鏡」已經突然出現在了部落長的身邊。不容部落長分說,他便被「眼鏡」一把拉住,腳步不穩地捲入了奔向平臺的人流。部落長本不想隨行,但是沒有辦法,大潮的「先頭部隊」已經湧過來了,只有身不由己地繼續被人潮所裹脅。在撤退的圖中,「眼鏡」依舊盡職盡責地帶領壓陣部隊搜尋殘存的部落民。

在平臺腳下,部落長的到來令大家讓出一條道路,但當他開始向上運動時,就只有像普通部落民那樣費力地攀登了。部落長喘息著爬到頂部,接住了上面伸出的援手。

「都搜尋完了?」部落長的呼吸剛開始變得勻稱,就看到「眼鏡」的頭也從平臺邊緣露了出來。部落長向他伸出手去。

「我這一隊完了,估計下面至少還有500人。」「眼鏡」費力地爬上來,從他的臉上可以看出他已經十分疲憊。「但是……我在這上面還有責任。」

部落長搖了搖頭。「我不是在質問你。」

已經直立起來的「眼鏡」順著部落長的目光看去,大批大批的部落民正在繼續跑向平臺。

「至少還有500人……」部落長几乎不出聲地念叨著。

其時平臺已搖搖欲墜,但「至少還有500人」繼續湧向這裡。他們爭相攀爬,而且上面的居民還在不停地伸出援手,無私地拉扯著他們的命運。

「全體都上來會完蛋的!」部落長喃喃自語。一幕幕幼年曾在電腦中看到過的景象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那是根據上幾次大潮的殘存記錄復原出的影像。在大潮到來之際,大家一起湧向平臺,然後……

「那你說該怎麼辦?」「眼鏡」似乎是以一種不懷好意的口吻明知故問。

這又涉及到一個道德與文明的衝突問題。其實與其同舟共濟,還不如各自逃生。

部落長突然想起一個著名的故事,那是他在呀呀學語的成長期中從電腦那裡聽來的。現在,那個深沉的聲音再度響起,反覆地在他耳邊迴盪:

「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溼,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

這是《莊子·大宗師》或者《莊子·天運》裡的話,它的意思是說,當泉水乾涸的時候,魚兒們在水份正在日趨減少的淤泥中苟且偷生,它們互相呵著氣以滋護對方,互相吐著唾沫溼潤對方,與其如此,還不如相忘於水源充足的大江大湖之中。

是的,不如相忘於江湖。

部落長揮了一下手,動作幅度很小,但卻十分有力。

「願意另謀生路的,跟我走。」

——5——

與其說是由於這些人認識到了平臺的危險性,還不如說是因為部落長的威望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只有部落長自己清楚,其實他也還沒有一個十分完善的新方法。

幸好部落長良好的記憶幫助了他,在與下一個部落交界的地方果然還有一座廢棄了多年的高塔。塔壁上已經佈滿了各種貝殼的痕跡。從塔上方的介面來看,這座建築也是經過多次補充修築的。

「我怎麼不知道這裡?」「眼鏡」好奇地撫摸著那粗糙的塔壁。雖然他極不樂意,但最終還是跟來了。

短暫的文明總是讓我們來不及清算前輩的遺產。部落長在心中抒發感慨。但是現在他沒時間回答「眼鏡」的問題,而是眺望著遠方。

「我們的世界從來都是靠團結和互助度過難關的。」「眼鏡」仍在嘟囔。

「但每次也都因此踩熄了文明的火種。」這次部落長應答得卻十分乾脆。

部落長的這種想法來自安定的無潮時期。他在考察了歷次文明被大潮澆滅的歷史後發現,每次人們總是想大而全地解決所有人的民生問題,但每次大家都無一例外地一起殉道。正當部落長打算提出一個新的解決方案時,這一期的大潮提前到來了。

也許必須放棄所謂的互助原則,恢復到最原始的本能狀態?部落長不敢繼續想下去。可是在一個極端惡劣的環境下,又怎麼能夠做到全體一致呢?難道就不需要保留下文明的火種嗎?

遠方,在部落長目力所及之處,高大的平臺轟然倒塌。其實大潮剛剛淹沒了它的底層,它的淪陷完全是因為其承重能力已達到了極限。

絕大部分人都被砸死和摔傷,倖存者們從泥漿中艱難地爬起來,漫無目的地四散開來。有的人正在無意中接近著高塔。

大家面面相覷地望著部落長。

「是不是需要準備好武器。」「眼鏡」已經不動聲色到了惡毒的程度。

「不必了。」部落長嘆了一口氣。「他們根本來不及跑到這裡。」

在那些活下來的四散奔逃的人群后面,排山倒海的巨浪已經兇猛地壓砸了過來。

高塔上的個別人壓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失聲痛哭,涕泗滂沱。他們也許是慶幸自己追隨部落長的正確,也許是被眼前的悲慘情景觸動了內心世界。但是部落長卻來不及為自己的先見之明沾沾自喜。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需要安撫這些受傷的心。

——用另外一種方式來安撫。

——6——

紙菸已經受潮,點了半天才著。

與其說部落長是在講述,還不如說是在自己的腦海中挖掘和追憶。因為有好幾次,他的敘述都被超前於語言的沉思所打斷。

「‘星際綠化’計劃開始於近萬年前……」

「星際綠化」計劃開始於近萬年前,天文學家楊參與了這個計劃。

這個計劃是這樣的:

我們的宇宙應該是一個充滿生機的宇宙,但人類卻至今沒有尋覓到自己的知音。為了找尋遠方的朋友,或者說是為了拓展人類的邊疆,就需要有實體性的聯絡人,而不能僅僅依靠無線電波。

這就需要人選。而且,入選者還必須能夠在自我封閉的系統下無限綿延。按照早期科學家的設想,在這個系統中不但生命給養系統是自我封閉的,而且生命延續系統也是自我封閉的。這也就是說,宇航員們要在這裡生兒育女,繁衍生命;為了避免近親繁殖,就需要攜帶足夠多的父本和母本,而這也就意味著需要足夠大的生命維持系統。最遠離所謂人性的一點是,為了保證近親相戀的麻煩不致出現,每一對伴侶的選擇必須由電腦來排定。

事實上,這艘飛船就是一個漂泊在宇宙中的小型行星系統。

首先入選的條件十分苛刻,而且還需要是志願者,因為除去各種困難,他們還將終生不能再返回地球。此外,人們當時也很難建造一個能夠解決那麼多人溫飽的生命系統。

而如今有了克隆技術,一切問題就都迎刃而解了。

開始只需要很少的父本和母本,由他們提供體細胞以做為「星際綠化」計劃的種子。飛船開始被「流放」之後,電腦就會自動尋找與地球環境相當或適於人類居住的行星,一經確定,就開始實施克隆人的培植工作。最後,運輸飛船將這些克隆胚胎以及固化了幾乎人類所有知識的電腦晶片播灑在那裡。剩下的工作,就要由這些即將成長的人類後代以及保留了人類歷代知識的電腦來完成了。

於是,他們分成諸多部落。

於是,他們採集漿果,建造房屋,憑空建立起一個先進的文明。

於是,他們制定了憲法。

於是,不可避免的,大潮來臨了。

「所謂‘星際綠化’計劃,就是要讓人類的後代在有人類知識幫助的情況下,自己獨立發展起新的文明來。」部落長結束了他的講述。「當然這種文明的發展,比自發的發展要快許多倍。」

把我們放下之後,運輸飛船依舊繼續前行,任我們自生自滅。部落長說罷又陷入沉思。沒有人對這一計劃提出異議和抗議,我們也無處申訴。

——7——

「根據電腦的記載,一般的實驗星球編號都是一個四字組,比如0519。」部落長在沉默了很長時間之後,突然介紹了這樣一個細節。「而我們星球的編號卻是0709a。」

「0709a?那麼0709b在哪裡?」「眼鏡」沒頭沒腦地問道。

「0709b就在我們的對面。」部落長向上一揚腦袋。「這是一個雙星系統。」

「這麼說不準確,只有恆星才能構成雙星系統。」「眼鏡」認真地做了糾正。「那只是我們星球的一個衛星。」

「對,按照天文學上的劃分是這樣。」部落長表示同意。「不過你又怎麼能夠把一個與行星本身質量和體積都相當的天體稱為它的衛星呢。我甚至覺得這簡直就像是一個人為的奇蹟。」

不管是不是衛星,但兩星之間的潮汐力卻確實存在。因而每次大潮,其實都是這對孿生兄弟相互接近時所產生出的巨大潮汐力造成的。

「兩星之間的潮汐力非常巨大,因此大潮也會足夠巨大。」部落長的腦海裡浮現出高潮迭起的想象,同時閃過一絲憂慮。

「能夠大到令人難以置信的程度。」「眼鏡」對此不持異議。

「所以我們必須離開這裡。」部落長終於道出了自己的結論。「那麼多次,人們相信了只要高就能得救。」說到這兒他看了「眼鏡」一眼。「就像相信只要團結互助就能度過難關一樣。可我們再高也高不過大潮的巨浪,再團結也抵禦不了自然界的力量!」

「眼鏡」無言。

「與其在這裡等待,還不如去封閉的地下掩體!」部落長揮手做出了決定。

「你的根據到底是什麼?」「眼鏡」跟在後面追問不止。

「你知道,我應該算是一個自然科學家。」部落長這次耐心地回過頭來,與「眼鏡」並肩而行。「對於天文學的有些問題我比你懂得稍微多一些。」

看到「眼鏡」還在等待進一步的說明,部落長把兩個拳頭握緊並舉到了胸前。

「這是雙星的兩顆子星——如果你非要糾字眼的話,我們就把它們稱為雙行星的兩顆子行星,它們的軌道是以其質量中心為公共焦點的兩個相似的橢圓。既然這兩個橢圓是互相巢狀的,兩顆子行星就會有最近距離和最遠距離的位置之分。最遠距離對我們的影響不是很大,但當他們處於最近距離的時候——」

說到這兒部落長停下來看了看「眼鏡」,「眼鏡」仍安靜地洗耳恭聽。

「兩顆行星之間的萬有引力就會引起巨大的潮汐變化,使得潮水集中在星球的兩處表面。於是,全球性的大潮就來臨了,這是根本避免不了的。」

「這些……我也知道一點,」從「眼鏡」臉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來,其實他並沒有完全聽懂,但顯然結論他是早就知道的。「但這還是不能說明你現在這樣做的原因。」

「只要稍微計算一下就能知道,這種巨大潮汐力造成的大潮可以達到足夠高的地步,既使有再高的高塔也是沒有用的。」

「既然只是‘足夠高’而不是‘無限高’,就不是不能造一座‘足夠高’的高塔。」「眼鏡」繼續堅持自己的觀點。「它到底需要多高?」

部落長皺著眉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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