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你已經追殺了我好幾個月,你們人類究竟為什麼一定要置我們於死地呢?」他的目光已流露出憤怒,「開始的時候我們只有幾千只,但輻射不但促進了我們的智力發展,也大大刺激了我們的生殖能力,僅僅一年時間,我們的數量就翻了幾番。可現在,卻只剩下了我自己!」
這些我當然知道。所有的行動都是秘密進行的,不能讓世界鳥類協會、世界野生動物組織、保護珍稀動物發展基金會以及羽類保護和研究中心知道。與我同期受訓的同事們分散到羽類聚居區的各個角落,在他們試圖建立文明之前將這群「新文明建設者」逐一絞殺。人類在地球上的主導地位不容分庭抗禮。
「你為什麼不肯承認這樣一個既成事實:羽類是由鳥類進化發展來的高階智慧生物,正如處於哺乳類峰巔的人類一樣,已經成為地球的當然主人之一。人類與羽類為什麼就不能平等以待友好相處呢?……人類在屠殺了大量的抹香鯨、大象、犀牛和大熊貓之後也曾表現出過有限的仁慈,但面對大量繁衍物多不貴並危及到人類自身的鼠類卻撕破了自己偽善的面具大肆屠殺恨不得斬盡殺絕!……」
我的思緒已相當混亂,世界上沒有不需要能量的機器,連日來暗無天日的叢林生活已使我精疲力竭。前方的景像開始模糊,一群分解了的基本粒子在我眼前飛舞跳躍。我費力地擠出支言片語:「能量……陽光……」
「你怎麼了?你感覺不舒服?」他俯身問道。
「陽光……能量……」我的發聲已純粹出於本能,輕得幾乎難以聽見。
「人類不是也以有機物為生嗎?你為什麼要渴求陽光?」
他臉上騰起一團迷霧。
「陽光……」就整體而言,人類必勝無疑;然而從個體來講,我恐怕即將慘敗並輸個精光。我已命在旦夕。
就在我的知覺行將消逝之際,我感到一隻翼手掙斷我身上的藤索,用鳥類特有的柔弱脊骨揹負起我沉重的身軀。如果有誰曾將手指穿過鳥兒的羽衣撫摸它的肌體,那他一定能夠體味這種柔軟溫潤的感覺。此時此刻她的母性特徵暴露無遺,我剛剛想起,「他」應該是「她」,在她的腹腔裡還貯有十個已受精的「羽卵」,這也是我急於索她性命的原因之一。我無力地伏在她的背上,在神智不清中幾次清醒過來企圖開槍行兇,都因力不從心而作罷。
這一帶她很熟,很快就把我背到一條不為密林所遮掩的小河邊。儘管我反覆強調陽光,但她還是託著一葉清水送到我的唇邊。
太陽能已足以使我恢復體力,我的雙眼重又具備了正常的視覺功能。她關切地注視著我的變化。我從她看不見的身下抬起右臂,一個濺血的彈孔印在了她的胸前。
她倒下時沒有閉眼,以至於給我一種她依舊死死地瞪視著天空的感覺。我擔心她餘息尚存,又朝要害部位補了兩槍。
我將汽油澆到她的屍體和我的身上,然後打著了火。我的同事們在幹掉了一定數量的羽類之後下場莫不如此,因為不允許有絲毫訊息被洩露出去。為了人類的利益,請死者免開尊口。
兩小時以後,我們將一同化為灰燼。儘管我只是個真人型機器人,但我身上還是有機成分居多。為了剿滅羽類,並沒把劊子手裝扮成羽類自身形象或者其他什麼獸形,至少在這點上人類還算光明磊落。
之所以假手機器人,是因為人類自己絕對無法勝任屠殺一個這麼善良種族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