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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問後等待裁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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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暫時不能回家。問題還沒有搞清楚。」

「你們沒有權力非法拘禁我。」

「這是合法訊問。」對方平靜地告訴我。「還沒有超過6小時。」

可這個時間是以前規定的。那時還沒有網路。

照理說這個時間已經比更早以前的時間要短多了,再早的時候甚至可以將犯罪嫌疑人扣壓12小時甚至24小時或更長的時間,後來時間逐漸縮短。我堅持認為是由於網路技術的出現才使他們修訂了這一時間,因為人們不可能長時間地脫離網路。但是人類要是真的脫離開網路又會怎麼樣呢?

我十分清楚,現行法律已經徹底廢除了死刑,對於犯罪者最嚴厲的懲處就是關閉其網路身份,據說那將十分痛苦。但是,我從來沒有過類似的經歷,甚至沒有都不敢想象……

真的沒有嗎?

「我要與我的律師聯絡。」我打出手中最後一張救命牌。

「我們馬上為你聯絡。」

警察很快便與我的律師取得了聯絡。他剛剛出現時的面部影像模糊不清,次第而現,使人看起來顯得格外親切。

「你先休息一下吧,所有問題都由我來交涉。」我被帶進休息室,身後的警察與律師開始在友好的氣氛中履行法律程式。

我再一次爬倒在桌上,沉沉睡去。我感到夢境依稀,清晰可觸,但依舊簡約快捷,稍縱即逝……

…………

7月8日22:36:

我按照原定計劃關閉了電腦,開始進行有條不紊地簡單準備。

其實所謂「準備」,只是將事先早已準備好的一切再仔細檢查一遍而已。因為在此之前,該穿的室外特製衣服已經穿好,必要的救生裝置已經配備,甚至我還攜帶了足夠的飲食和藥物。歷時幾周的思考和預備,應該不會再有什麼遺漏了。

最後我看了一眼房間的角落,狠心沒有攜帶事先便猶豫不決的各種電子資訊工具:便攜電腦,手持電話,以及我們這個時代種種便利的電子資訊收發裝置。

隨後我便奪路而逃,以免心中生出後悔。

7月8日22:47:

我艱難地開啟房門。

出門的時候我被絆了一下,我幾乎本能地想要返身退回。但是我晃盪了一下身體之後便重新站定,隨即誇張地邁開大步繼續前進。我堅信人類的心理承受能力絕對沒有這麼脆弱。這次行動的最終起因,就是因為我突發奇想,想要知道一個沒有電子身份的人將如何生存。

再下面的時間我就搞不清楚了,因為我沒有攜帶任何計時裝置。我想它應該是——

7月8日子夜時分:

四周漆黑無比,但每當我通過一條路段時,路旁的聲控路燈便紛紛明亮起來,隨後又悄然熄滅在我的身後。

一切如常,我覺得與網路中彷彿沒有什麼兩樣。

我的目標在南面,我記得網路上有一個動人的傳說,傳說那裡有一片叫做伊甸園的果園。

僅僅作為一個插曲,我本能地試圖連結到那裡,可是發現周圍的空間沒有任何變化,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我必須通過自己的雙腿丈量這段距離。

真實的疲憊感覺,與網路中的虛擬現實似乎沒有什麼區別。

但是網路中的虛擬現實是為了疲勞本身,而不是為了到達目的地。

7月9日0:00—2:00之間:

道路開始變得泥濘和崎嶇,這裡也許剛剛被人工降雨。我試圖搜尋一下這一時間區域與空間區域的天氣安排情況,卻發現我一籌莫展——這裡沒有可以提供資料的載體。而在平時,這隻需要一個簡單的口令查詢就能辦到。

我累極了,幾乎想要坐在地上。可是我知道,這將是一個十分危險的舉動。如果我一旦坐下,也許就再也沒有信心重新站起。

我必須迅速趕到伊甸園去,我相信在那裡一定會有電腦,一定會有網路,一定會有一個正常人所必需的一切;在那裡,我可以求助於各種社會設施和機構。

可是這條漫長的路上為什麼沒有電腦呢?如果每隔幾米就有一臺可供聯絡的電腦多好?

可是又有誰會在沒有事先聯絡和預約的情況下獨自用腳步衡量這段險途呢?

我開始後悔出來時沒有攜帶的那些電子資訊裝置。在如今這樣一個時代,它們形同我的軀幹四肢——或者說的更嚴重些,它們甚至稱得上我的大腦和靈魂。

7月9日3:00左右:

前方終於出現了一抹昏暗的燈光,那是黑夜中最為明媚的暖色。我意識到自己馬上就可以鑽進舒適的網路當中,體味電子精靈般自由的芳香。

下面的記憶就開始變得模糊了,無論時間、地點和事件的始末……

我印象迎接我的是一個如干枯植物般的老者,渾身散發著白噩紀抑或更早地質年代的腐氣。他大概是上個世紀遺留下來的產物,一個只知道電腦可以用來進行即時對戰的傢伙。如今他所心愛的遊戲都已經紅顏逝去,從螢幕上的場景來看,他儼然是正在靠與機器對峙來重溫舊夢。

那個時代不需要網路。

當時我的問候大概十分誠懇,幾乎放棄了我作為一個小小名人應有的矜持。因為我必須獲得改造這臺陳舊電腦的權力,需要一個不太費勁的技巧才能把它變成一個現代意義下的工具。

也許我應該再給他講的更仔細些,那樣的話效果也可能會更好些,我想他不會拒絕更精彩的遊戲出現在他的硬碟上……不過真是這樣嗎?難道他此時不是依舊沉浸於往昔舊夢?

已經模糊不清了……

爭執當中,我有一種不安的煩躁在胸中湧動;而他則堅持捍衛他的文物,不肯做絲毫讓步;隨後便發展到非語言的爭執;然後,他好像抄起了什麼,而我也本能地做了同樣的動作……

唯一被簡化成語句的記憶被我在心中反覆重放:

我動手毆打了一個無辜的人!

我動手毆打了一個無辜的人!!

我動手毆打了一個無辜的人!!!

7月9日拂曉

也許真是渲洩?反正我是沒有下手輕重的概念的,在網路中不需要有度的定量把握……

不過很快,我便如經歷了電子麻醉之後清醒過來的人一樣,迅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儘管我的雙腿已經疲憊到了極點,但我還是決定不再改進這裡的電腦裝置,而是徒步返回我的家。我已經不記得我所返回的具體細節和路線了。但是至少有一點應該可以肯定,那是奔跑,迅疾瘋狂的奔跑……

7月9日凌晨:

天色微明,但街道上依舊萬籟俱寂,無聲無息。

我在進門前戀戀不捨地最後凝眸,回望了一眼這個所謂的現實世界,它虛假得讓我發瘋。

7月9日5:45:

從來沒有經受過的重體力勞動。傳說中上個世紀般的疲勞恐怖。

進屋後我只來得及看了一眼時間就扔倒在床上,幾乎在倒下的過程中便進入了夢鄉。

我最後的印象是繁瑣複雜的夢境:我開機上網,與我的律師匆匆會晤;而疲憊的我竟在向他討教對策的對話中酣然入夢,他不得不借助網路反覆地呼喚著我的名字……

…………

「星河,醒醒!醒醒!」

我抬起朦朧的睡眼,突然發覺律師的電子面孔與警察一樣令我難以忍受。我偷偷撇過臉去望向一邊。

「你現在可以回去了。」我的律師向我通報他斡旋的結果。

「用你的食指指紋在這裡認可一下記錄。」

「他們沒有證據,不能繼續拘禁我了。」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使用一句陳述。

「傳喚。」警察糾正道。「只是傳喚。」

「不,他們有證據。」我的律師看了剛才發話的警察一眼,然後就當著他們的面向我傳遞資訊。「他們剛才向我出示了足夠的證據。」

「他們都有些什麼?」我感到心中有些惶恐。

「現場的指紋、腳印、氣味和紅外殘留,你房間裡的血衣,還有很多,這些我都會做鑑定處理的。」

「這就是說我那天真的幹什麼了?」

「從法律意義上講,你目前是無罪的。」這位法律的代言人開始恰如其分地打起了官腔。「你應該知道現行刑法最基本的原則之一,就是沒有動機不能定案。」

「那現在我……」

「從傳統的法律意義上你已被保釋。」我的律師操著職業術語為我普法。「但是從現在開始,你的id將被暫時凍結——注意,並不是取消——直到司法機構做出正式的裁決。不過你放心,這段時間決不會超過一個星期,而且此間有關你的基本生活保障問題我會與他們進行交涉。」

我突然產生出一種爆發式大笑的衝動。

我是被警車送回家中的,房屋的大門已經不再聽從我的口令,同來的警察使用他們的電子指令使它開啟之後,把它改設成手動裝置。房間中的其他裝置也做了類似的相應處理。

電腦仍能開啟,但網路已經拒絕我的訪問。面對這架簡單的光學裝置,我突然感到十分陌生。我掃了一眼整個房間,覺得這裡已經沒有任何我所熟悉的東西了。

這還是我的家嗎?

恐怕在一段時間之內,我需要重新適應,或者重新開始。

我艱難地開啟房門。

出門的時候我小心地沒有被絆到,隨即鎮定地邁開大步繼續前進。

取消了我的id之後,我感到一片空虛。但是,我必須繼續生存下去。

四周漆黑無比,但每當我通過一條路段時,路旁的聲控路燈便紛紛明亮起來,隨後又悄然熄滅在我的身後。

一切如常,我覺得與網路中彷彿沒有什麼兩樣。

我的目標在南面,我記得網路上有一個動人的傳說,傳說那裡有一片叫做伊甸園的果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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