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審訊
郭威看著單透鏡對面的那個人。
儘管他的面目已經顯出一種猙獰可怖,但還是可以看出他是一個典型的美國小夥子。郭威幾乎不願意相信,就是這樣一個青年,參與了「火星之子」太空實驗站上的殘忍兇殺。
雷姆內克的頭上和身體四周都被安置了眾多的電極,以記錄他在回答時的身體變化,這種儀器類似地球上早期使用的測謊器。
郭威和張曉瑋坐了下來,透過巨大的單透鏡,通過傳聲器開始了對雷姆內克的審訊。
「你的姓名?」
對方無言。
「你的姓名?」
對方依舊無言。
「你的姓名?」
對方一如既往的不回答。
郭威關閉了連線受審室的語音系統,接通了警察局長辦公室。
「您都看見了吧?」郭威對著螢幕上的警察局長面孔抱怨。
「我一直看著呢。」警察局長的嘴裡好像在嚼著什麼東西,嗚嚕嗚嚕地說不清楚。
「事先你們審訓過嗎?」郭威問道。「有沒有遇到這種情況?」
「我們一句話都沒有問過。」警察局長解釋說。「除了在拘捕他的時候向他出示了所有需要的證件和證明。」
「好吧。」郭威覺得自己也沒有別的辦法。「技術部門怎麼聯絡?」
「控制台上右下方的那個藍色電鈕。」局長在螢幕上指示。
郭威結束了與局長的聯絡,靜靜地看著雷姆內克。
「沒辦法了?」張曉瑋小心地插嘴詢問。
「他不開口我能有什麼辦法。」郭威說這話的時候頗有自嘲之感。
「堂堂的宇宙生物學家也不能撬開的他的嘴巴?」張曉瑋笑著說道。
「那樣恐怕太麻煩了。」郭威邊說邊按下了那個藍色電鈕。「我準備使用另外一種辦法。」
一名技術人員的面孔出現在前方的螢幕上。
「您需要什麼?」他顯然已經得到警察局長的指示。
「你們安放在他身上的電極有什麼記錄嗎?」
「有。」對方查詢著電腦上的記錄。「您向他提問的時候,他的腦電波有微小變化,但均屬正常範圍之內。」
「也就是說不足以分析出什麼具體內容?」郭威幫技術人員補充。
「對。」技術人員表示肯定。
這就不太好辦了。郭威思忖道。不過這也在意料之中。
「有可能讓他睡眠,而且又不……嗯……改變他的身體狀態嗎?」郭威躊躇著提出一個要求。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對方不解地追問。
「是這樣。」郭威解釋自己的意思。「我希望他進入沉睡狀態,但是又不希望你們使用的讓他睡眠的藥物改變他體內的某些東西。我說明白了嗎?」
「也就是說不使用藥物。」技術人員邊想邊說。「這麼說電磁方式是不是也不理想?
「也不理想。」郭威點頭。「電磁方式可能會擾亂他體內某種物質的存活。」
「那麼人工催眠方式呢?」技術人員又提出一個方案。
「看起來好像沒有什麼問題。」郭威表示了自己的意見。「但是你能保證成功嗎?」
「那只有試一試才知道。」技術人員給出了自己的想法。
「看來只有這樣了。」郭威不得不同意這一辦法。
2、提取基因
「你這樣做的目的何在呢?」
此時郭威和張曉瑋已經回到警察局長辦公室坐著喝飲料了,警察局長對郭威的作法表示出一定的興趣。
「既然我不能夠從他嘴裡得到我所需要的東西,就只有親自勘察他的身體了。」郭威邊品嚐太空城那獨特的太空飲料邊回答警察局長的問題。「我要從他身體裡提取出我所需要的生命基因,然後為我所用——研究和處理。」
「那恐怕您需要和太空城的生物研究部門進行聯絡吧。」警察局長想到了一個問題。「我們這裡沒有能夠供您從事生化實驗的場所。」
「我們可以想辦法……」郭威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插進來的彙報電話打斷了。
「他已經睡著了!」
儘管那名技術人員的表情很平靜,但從他的話語裡還是可以感覺到一種難以抑制的激動。
「你們可以保證這種狀態多長時間?」郭威在椅子上急切地挺直身子。
「從理論上說,想保持多久就能保持多久。」技術人員的話裡有著足夠的自信。
「那也還是馬上行動的好。」郭威的話似乎是對張曉瑋說的。
「我剛才提的問題……」警察局長把實驗場所的問題又提了出來。
「我正要說這個問題。」郭威把臉轉向警察局長,但馬上又轉回去對著螢幕上的技術人員。「你先別關電話。」然後他說道。「很抱歉,我決定在這裡進行研究。沒辦法,我只有這樣做,因為這傢伙還有同夥,我現在冒險把他帶出去很有可能把問題搞糟。我只有在這裡研究,因此希望技術部門能提供我所需要的設施。」
「我們要是沒有怎麼辦?」螢幕上的技術人員看了一眼警察局長,然後問道。
「我可以開出單子來,並告訴您到哪裡可以找到,費用由我來支付。」郭威繼續堅持自己的意見。「幫幫忙吧。」
「好吧。」警察局長猶豫了一下,終於表示同意。「那麼你都需要些什麼呢?」
「我需要一個乾淨的房間,還有……」郭威開始敘述,一連串的名稱從他的嘴裡冒了出來。由於經常夾雜有不少極為專業的名稱,因此技術人員不得不多次停下來仔細詢問。「……基本上就是這些吧。」
「這些就已經不少了。」技術人員嘟囔道。
「謝謝。」郭威誠懇地感謝道。
「另外您還需要助手嗎?」警察局長對這件事變得比較關心了。
「你能當我的助手嗎?」郭威把頭轉向半天沒有說話的張曉瑋。
張曉瑋點點頭。
「那我就先不麻煩您了。」郭威對警察局長的好意表示感謝。「不過我很可能還需要一到兩個助手,到時候還要請您……」
「沒有問題。」警察局長很痛快地表示可以。
3、第三次全體會議
全球宇航中心。會議室。
羅伯特·唐納森正在做新一輪的報告:
「我們派到太空城處理這一事件的年輕的宇宙生物學家郭威剛剛發回了他的最新研究報告。為了節約時間起見,我就不詳細列舉郭威的各種實驗證據了,只把結論在這裡公佈一下。」
說不出唐納森的臉上究竟是恐慌還是興奮。
「此前,郭威在太空城警察總局的協助下,已經找到了那兩名宇航員當中的一個。但是,他並不能判斷他究竟是其中哪一個——我們已經知道活著的那兩明宇航員分別是理查德·雷姆內克和丹尼爾·帕普,被殺害的那個是雷蒙德·鄧肯——從某種意義上說,郭威甚至不能判斷這個人是不是那兩名宇航員之一。」
下面的聽眾不解地看著唐納森,不理解他的這段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因為,這個向‘火星之子’太空實驗站秘密發射電波的傢伙與我們所知道的那兩名宇航員毫無共同之處。大家請看照片。」
一個坐在椅子上的人的鏡頭。
隨後鏡頭拉近,直到給出這個人面孔的特寫。
那是一張猙獰可怖的面孔!
所有的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最終讓郭威認定他就是我們要找的人的原因,是因為郭威從他身上提取出了一種奇怪的生命基因。因此,目前我們已經可以推測出一個初步的結論:
「火星生命是以基因形式存在的,當然這一名詞與我們平常意義上的‘基因’並不完全相同。我們賦予它這樣一個名字,是因為郭威發現它具有自我複製的功能——儘管郭威手頭的樣本已經失去了這種功能。至於它是如何變成這一形式的,目前我們還不清楚。而且,它已經被‘特潛2號’探測器不慎帶進了‘火星之子’太空實驗站。接下來,我們只能這樣解釋:當火星生命基因剛開始侵入人體的時候,它們便迫不急待地在人體內程式設計破壞,控制人腦思維,以使人體為它們所用。」
「目前,至少已經有兩名宇航員的身體被它們‘感染’了。而且,這兩名宇航員在火星生命基因的控制下,殺害了自己的同事,並利用小型運輸飛船到達了太空城。」
唐納森說到這裡時停頓了一下,環顧四周,隨後才一字一句地再次開口:
「我們完全有理由相信,他們將在那裡大量地複製和播撒火星生命基因。」
整個會場頓時陷入一片討論聲中,所有的人都看出了這一訊息的非同小可。最後所有的議論被提煉出來,化做一個嚴重的問題被提出:
「現在我們應該怎麼辦?」
對此唐納森給了一個重複的回答:
「我們已經派年輕的宇宙生物學家郭威前往太空城處理這件事了。」
「他能處理好這麼大的一件事嗎?」馬上有人提出了質疑。「就他一個人?」
「他的任務只是找到那兩名宇航員。」唐納森回答說。「現在,他已經找到了一個,而且手頭又有了火星生命基因的樣本,利用生物基因探測器很快就能找到另外一個。在把他們都找到之後,我們再考慮怎樣對付這兩個傢伙。畢竟,整個太空城全副武裝的警察機構要對付兩個赤手空拳的歹徒問題還是不太大的。」
從唐納森現在的口氣來看,這件事似乎根本就不足為慮。
「但是……如果……」一位老先生字斟句酌地開了口。「如果那兩個傢伙在被發現之前就已經複製並播撒了火星生命基因呢?」
全體與會者突然間都意識到,這才是一個相當嚴重的問題。
4、再次審訊
「中心怎麼說?」
郭威一完成火星生命基因的提取和分析工作,便迅速將初步結論發回了全球宇航中心,給中心那永無休止的會議提供了最新的劇本。但是中心的指示卻遲遲未到,是以張曉瑋才有此問。
「沒訊息。」郭威站起身來,不再守在電話機旁。「也許他們還沒研究出更為有利的辦法了。中心的會議我可知道——冥王星軌道般地漫長。」
「那現在咱們怎麼辦呢?」這回是警察局長在發問。
「我決定再次提審那個傢伙。」
「你想出撬開他嘴的辦法了?」張曉瑋對此表示懷疑。
「沒有。而且從我這邊也沒有任何新的進展。」郭威老實地說道,但馬上話鋒一轉。「但是我有一種感覺,這次他很有可能會開了尊口。」
「這算什麼感覺。」張曉瑋小聲嘟囔道。
「開始準備吧,您看怎麼樣?」郭威沒理睬張曉瑋,而是對警察局長說道。
局長嘟囔了一句「只要你願意」,便開始向下屬佈置。
審訊果然如郭威所設想的那樣順利,這次雷姆內克不但開口說話了,而且一股腦地交待了一切。這一點實在令張曉瑋和警察局長感到大為驚異。
「道理十分簡單。」郭威事後向張曉瑋和局長做了技術性的解釋。「我提取了他體內的基因之後,他體內的火星生命基因濃度被降低,控制他的力量就減小了,因此他在一定程度上自然會恢復到正常的理智程度。所以說我並不是有什麼感覺,而是進行了科學的推測——只不過當時我還不敢保證就是了。」
但是雷姆內克的交待對郭威來說用處似乎不是很大。他交待了自己的姓名,身份,原來的任務,等等,但這些郭威都早已經知道了。而有關「火星之子」太空實驗站裡的兇殺,來到太空城的目的這些,雷姆內克卻都沒有記憶。
這也正常。郭威心想。這些工作都是在火星生命基因的控制下完成的,當時就談不上什麼個人記憶;而現在火星生命基因減少了,他很可能就會發生遺忘。
雷姆內克唯一能夠記住的只有兩點:
「我與‘火星之子’太空實驗站聯絡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它們再送來大量的火星生命基因。因為我自己身上的火星生命基因已經在宇航途中被宇宙射線所破壞,不能完成複製的工作了。」
還有一點則比較簡單:
「在與我同來的帕普身上,很可能儲存著良好的火星生命基因,否則他早就會與我聯絡了。」
「你的意思說,他現在很有可能正在獨自複製火星生命基因?」郭威在提問時還抱著一絲僥倖和一線希望。
「不是‘很有可能’,而是‘肯定’。」雷姆內克說得斬釘截鐵。「而且不僅僅是‘複製’,而是‘複製並播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