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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立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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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磬發著呆,不知在想什麼事,隨手舞了下袖子,示意回去吧。

僻院裡頭,武獨案前擺了些菜,段嶺又帶了點吃的回來,洗過手,段嶺問:「怎麼不吃?」

「王少爺的口糧。」武獨說,「怎麼敢就僭越了?」

段嶺哭笑不得,恭恭敬敬地伺候武獨,武獨這才一臉不滿,開始吃晚飯。又盤問段嶺,牧磬讀書都讀了些什麼,段嶺一一描述了,飯後照常洗碗,洗衣服,到夜裡才睡下。

一連大半個月,牧磬起初只是將段嶺當作玩伴,段嶺認真的態度卻帶動了牧磬,令他似乎漸漸地讀進了些許書。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此話不假,段嶺端端正正,猶如一把玉璋,說人畜無害吧,卻又帶著隱隱約約的鋒芒,說有意氣吧,卻又時時斂著,讓人捉摸不透。

「有點長進。」牧曠達說。

「少爺有長進,王山的文章作得像個讀書的武人。」先生朝牧曠達說,「是好苗子。」

牧曠達喝著茶,慢條斯理地翻兒子與伴讀各自寫的文章,下了批語。

「像個學武的讀書人。」牧曠達說,「本質還是讀書人。」

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總是讀書人,牧曠達平生最煩仗義屠狗輩,總是感情用事,將他好好的佈局攪了不少變數進來,最後總是攪得一團糟。讀書人雖負心,卻也有句話叫「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只恨家族中愛讀書的人太少,兒子又不成器,實在令他管不過來。

「賞些錢與他。」牧曠達說,「先生既要回家,便放犬子兩天假,既是答應了磬兒,便容他倆去玩吧,令武獨跟著,好歹是個刺客,放院裡,也是浪費了。」

先生拿著文章去見牧相,牧磬與段嶺便在書房裡頭等著傳,牧磬忐忑不安,段嶺卻十分淡定,閒逛了一圈,從書架上找書,預備明日先生告假回家時帶回去看。

牧磬總是感覺這股氣勢彷彿在哪裡見過,悠閒、優雅,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之中,像那個誰……卻一時半會兒地想不起是誰。

「別擔心。」段嶺說,「作得挺好。人告之以有過則喜嘛,先生回來罵你一頓,挑你些毛病,該高興才對。」

牧磬坐在案前,畫了個小人,兩條鬍鬚,哈哈笑了起來,段嶺往往會苦中作樂一番,讀書也隨之輕鬆了些。

「我最怕‘問政’了。」牧磬說,「要是我呢,就將有錢人的銀子收點過來,發給窮人,大家就都舒坦了。」

「可是銀子花完了要怎麼辦呢?」段嶺朝牧磬說,「歸根到底,仍在土地上。」

「讓他們去買土地唄。」牧磬答道。

今日的月考題是如何安置南逃的難民,年前連番大戰,遼、陳兩國人上百萬計,湧入了中原與江南,他們失去了自己的土地,飽受元軍蹂躪,南下時又凍死了不少,逃往江州,甚至越過長江南渡。

於是牧曠達出了一道題是孟子的「夫仁政,必自經界始」,切入如今南陳普遍存在的田地問題,牧磬在沒有段嶺的幫助下理解了牧曠達的意思,因為段嶺曾經告訴過他「要去想題目裡沒有說的話」。

「買了土地。」段嶺說,「總會有人勤,有人懶,有人運氣好,有人倒霉,錢和土地又會慢慢集中到一部分人手裡頭,最後還是有人什麼都沒有,有人坐擁萬頃良田。」

「那就再分唄。」牧磬說。

「週而復始,不斷迴圈。」段嶺笑道,「可是讓你散盡家財給窮人,你樂意嗎?」

「樂意啊。」牧磬說。

段嶺:「……」

以牧磬的心思,想必真的是樂意的,若天底下的人都像牧磬這般,倒也沒事了,段嶺心想以牧曠達其人,居然生出這麼個兒子,也實在是令人哭笑不得。

先生回來了,告知二人文章作得不錯,牧磬登時歡呼一聲,先生便放了二人的假。段嶺收拾東西,回去陪武獨,牧磬歡呼完了,突然有點失落,告假時段嶺不來,甚至不知如何是好。

現在讓牧磬去找從前的豬朋狗友玩,他也不想去了,段嶺反而是個很好的玩伴,聽得多,說得少,還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抓得了螞蚱捕得住鳥,寫得了文章射得出箭,還會出謎語給牧磬猜,隨口引經據典的,還會拿聖人開幾句玩笑,兩人歲數雖相近,段嶺卻成熟、沉穩很多。

「怎麼過?」牧磬問。

「我得先回去。」段嶺說,「不然武獨揍我。」

牧磬本想留段嶺吃個晚飯,但聽段嶺這麼一說,只得揮揮手,讓段嶺自己走了。這年頭合適的朋友不好找,不是阿諛奉承、諂言媚語就是木木訥訥、詞不達意,可見哪怕不以貌取人,人與人還是分了三六九等,大家都喜歡和有趣的人、有高雅品位的人、認真的人當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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