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相見歡》小說信息

第51章 牧相(第2頁,共2頁)

字體:

「江州士族盤根錯節。」長聘說,「蘇、吳、林三族佔據江南,新法難以推廣,謝宥養一支黑甲軍,更是耗資巨大。雖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可這軍費也太多了些。」

段嶺正在出神時,牧曠達翻開摺子,段嶺便瞥了那摺子一眼。

「這是先帝批的摺子。」牧曠達朝段嶺說。

摺子底下有一個「閱」字,又有「遷就是」三小字,段嶺對那字跡熟得不能再熟——是李漸鴻的手書。

一時間無數思緒錯綜複雜,湧上心頭,令段嶺無所適從,他只想將摺子拿過來,摸一摸,卻情知不可當著牧曠達之面這麼做。

「先帝在位十日,登基當日,批了三份摺子便匆匆而去。」牧曠達喝了口茶,唏噓道,「一份是遷都,第二份是屯田,第三份,則是減稅。」

「嗯,三道金牌。」段嶺說。

牧曠達與長聘都笑了起來。

「摺子壓在我這裡,也有一段時候了。」牧曠達說,「正好藉此機會,好好議一議遷都之事,你這就替我抄錄一份下來。」

段嶺點了頭,拿著摺子去一旁抄錄,先是粗讀一次,不由得驚歎於牧曠達所寫的摺子條理清晰,說服力極強,起承轉折,無一贅言,亦毫無華麗辭藻修飾,先是就事論事,從細節切入,繼而縱覽全域性,句句老辣直指要點,一句話裡,常常藏著好幾句意思。

這種議事能力,段嶺實在自愧不如,起初他以為自己寫的文章已有足夠水平,然而與牧曠達寫出的摺子一比,自己簡直就是目不識丁的水平。

「笑什麼?」牧曠達注意到段嶺的表情。

「讀到好文章,所以情不自禁。」段嶺答道。

長聘笑道:「你未見丞相彈劾人的摺子,那才是令人捧腹大笑的。」

牧曠達也笑了起來,搖搖頭,與長聘開始談遷都事宜,江州雖在千里之外,牧曠達卻對當地瞭若指掌,兩人對著一張紙,開始分析遷都後的細節,稅賦如何攤,如何通過來年科舉,吸納江州士族入朝為官。

段嶺一心二用,既抄錄摺子,又豎著耳朵用心聽著,當真聞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牧曠達能坐上這個位置,實在是他的天命。經濟、農耕、政治勢力如何分配,謝宥所代表的軍方與江左一帶的自治權……逐一列出,井井有條,不見絲毫紊亂。既不能動當地大家族本身固有的利益,又要確保新帝與太子所代表的政治集團,能在江州有一席之地。

「還須開一次恩科。」長聘說,「令三大家舉仕入朝。」

「唔。」牧曠達說,「御史臺與戶部,須得是咱們這邊的。」

段嶺抄好摺子,對牧曠達的老謀深算佩服得五體投地,未幾,長聘又去取來一個算盤,二一添作五,以千兩為單位,當場算起江州的稅。

「你且記著。」牧曠達對段嶺說。

段嶺晾開摺子,在一張宣紙上記下長聘與牧曠達核算的田地與稅賦、軍費裁支,商量來商量去,最後連段嶺都有點混亂了,牧曠達卻胸有成竹,理得清清楚楚,說著說著,話題岔了開去,開始討論如何擺平江州三大族。

「還須得合一次姻緣。」長聘說。

牧曠達「唔」了聲,說:「太子也到這年紀了,可是這三家……」牧曠達緩緩搖頭,意思是都不太行。

長聘又說:「我猜以陛下的意思,倒是想讓太子娶謝宥的女兒。」

「從長計議吧——」牧曠達無奈道,說了一宿,倒也累了,伸了個懶腰,說:「丞相不好當吶,既要算這麼一本糊塗賬,還要管人娶媳婦兒。」

長聘與段嶺都笑了起來,牧曠達看了一眼段嶺記在紙上的要點,點了點頭,說:「不錯。」

長聘朝牧曠達說:「明日我便往江州去,替您先做好安排。」

牧曠達說:「該使的銀錢、打點之處,不可少了。」

長聘稱是,牧曠達說:「我這便去將摺子寫了,明日早朝時,兩本一同帶著。」

段嶺不等吩咐,便提起燈,在前頭領路,照著牧曠達與長聘出書閣,昌流君正等在外頭,突見多了一人,眼神里帶著警惕,牧曠達擺手示意不妨,徐徐出來,卻見武獨等在庭院裡頭。

牧曠達一見武獨,便知道是來找段嶺的,朝他說:「今夜與你家小朋友有緣,便說不得多耽擱了他些許時候。」

武獨點點頭,說:「自當隨丞相差遣。」

「既這麼說了。」牧曠達又道,「還麻煩你再等半個時辰,若不忙著睡,且隨我走一遭。」

武獨自打進了丞相府,夜半得到這待遇還是頭一遭,起初以為牧曠達要問他藥的事兒,便抬步跟上。於是段嶺在前領路,牧曠達與長聘隨口閒談,武獨與昌流君隨後,經過迴廊,前往書房。

走到一半時,長聘拱手躬身,說:「在下這就告退了。」

牧曠達朝長聘點點頭,也一拱手,說:「先生一路順風。」

「託相爺的福。」長聘笑道,施施然離去。

剩下段嶺打著燈籠照明,牧曠達像在思考,段嶺逐漸發現牧家父子二人,還是有著相似之處的,牧磬與這老爹的相同點都是禮賢下士,和藹可親,且在對旁人的態度上十分隨和,也難怪長聘這等人才會追隨他,不領官職,甘願在丞相府內當一個門客。

段嶺進了書房,牧曠達隨後而入,昌流君便自覺站在一旁,武獨要跟著進去,卻被昌流君阻住,意思是沒他的事。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