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看著武獨,武獨一身黑色武袍,牽著奔霄。
「我有時候在想,你要穿盔戴甲。」段嶺笑道,「一定是個很英氣的將軍。」
武獨低下頭,親吻了段嶺的唇,唇分時,武獨認真地看著段嶺雙眼,眉目間有著揮之不去的憂色。
「這一去。」武獨說,「你要殺人,你會殺很多的人。殺那些反對你的人、想坑害你的人,要帶兵,就得殺亂紀的人,甚至要殺掉有錢人,搶他們的錢,分給百姓。」
「我知道。」段嶺黯然道。
「也許會殺得血流成河。」武獨說,「你天性良善,我怕你下不了決定。」
「不會的。」段嶺嘆了口氣,說,「我見過太多人死了。」
武獨說:「我會替你去殺,你不要害怕,但只有這句話,我要說在前頭,凡是該殺之人,你不可手軟,否則,後患無窮。」
「好。」段嶺點頭,說,「我答應你。」
武獨這才點頭,段嶺彷彿忽然認識了另一個不一樣的武獨,想起了他也會殺人,只是在不必要的時候,他很少去動手。
也許這一次,武獨要大開殺戒了,段嶺有點不安,但這一天必將來到,去一個毫不熟悉的地方,要最快集權,必定要施展鐵腕。
他始終在想這個問題,巷子已走到了盡頭,外頭有管家等著,朝段嶺說:「王少爺,老爺在書房等您,請您儘快去一趟。」
「等多久了?」段嶺問。
「將近一個時辰。」管家答道。
時近三更,段嶺便與武獨匆忙過去,準備今日的最後一場會面。
案上放著兩卷任命狀,案後還坐著兩個男人,雖已是深夜,大家卻還很精神,正在討論鄴城施政之事。段嶺進來,告罪讓牧曠達久等,牧曠達卻擺擺手,答道無所謂。
「與你師兄說話去了?」牧曠達問。
「是。」段嶺知道無論做什麼都瞞不過牧曠達。
「一些經略,還得朝黃堅多學。」牧曠達又朝段嶺介紹道,「這位是林先生。」
案後一人名喚林運齊,與段嶺見過禮,牧曠達說:「林先生先前追隨西川鹽鐵使任弼升任大人,主管功名考核,想必能為你助力。」
段嶺忙感謝林運齊,牧曠達又介紹另一個人,卻是個武人,武人朝段嶺拱手,牧曠達說:「他叫王鉦,是你本家,曾是先帝的隨軍通判,徵北軍裁軍後,便留在西川,遷都後一併來了江州。謝宥向我舉薦,想必是剛正不阿的。」
一個是管擢升的,另一個則是管刑罰的,段嶺知道自己身邊一定會有牧曠達的人,用什麼人,罰什麼人,都由牧曠達說了算,否則他不會放心。也怕自己在鄴城培養自己的勢力,坐大後不受控制。
段嶺與兩人寒暄幾句,牧曠達便朝林、王兩人道:「夜也深了,你倆回去歇下,來日有的是時間,與太守相談。」
林運齊與王鉦便先自告退,牧曠達又說:「關起門來說話。」
段嶺笑了起來,便上前關了門,房中只有牧曠達與自己、武獨三人,一片靜謐中,牧曠達說:「你先說吧,徒弟。」
段嶺心中忐忑,知道牧曠達對自己的行事一定有很大的意見。
「想找遼人借糧。」段嶺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了牧曠達。牧曠達聽完以後說:「費宏德確實在耶律宗真身邊,如你所料,此事可行。」
段嶺點點頭,又大致把黃堅告訴他的,以及自己的一些想法,朝牧曠達詳細解釋,最後,牧曠達說:「沒有問題,想得很好。你還有沒有別的可說?」
段嶺知道牧曠達一定要問,自己為什麼會自請前去鄴城。
「沒有了。」段嶺說。
「你是新科探花。」果然,牧曠達說,「為什麼想去鄴城?為什麼不先與師父商量?」
牧曠達慢條斯理地說著話,段嶺卻知道若是一個不小心,答錯了話,就將引起他的戒心。事實上此時牧曠達已經對他生出猜疑了,畢竟先前未曾深思熟慮,未與牧曠達商量這麼大的決定。
「是我讓王山這麼說的。」這個時候,武獨突然開口道。
「不。」段嶺說,「是我自己這麼想的。」
他示意武獨不要攬到自己身上,朝牧曠達說:「想……與他多聚些時候。」
牧曠達設想過這徒弟的許多個回答,卻不料最後得到的解釋,居然是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