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獨喝道:「燒!」
頃刻間元軍衝了進來,段嶺的手下四散分開,把地上的火把紛紛拔起,拋到樹上,噼啪聲響,剛下過雨,樹葉一點燃登時濃煙瀰漫,武獨掏出一個藥瓶,朝樹上一扔。
「轟」的一聲,藥瓶裡頭也不知裝著什麼,登時炸開,樹木熊熊燃燒,濃煙滾滾,順著風勢吹向衝進樹林的元兵。
「朝城牆跑!」武獨喊道。
終於,有人發現敵人了。
「有人偷襲!」城牆高處計程車兵喊道,緊接著鑼聲響了起來,這時候河間城牆上的火盆才一個接一個地亮了,頓時箭如雨下,武獨怒罵一句,吼道:「不要射箭!他媽的是自己人!」
城牆上停了射箭,元軍又從樹林中暈頭轉向地衝了出來,先前連番衝擊,對方兩百餘人有將近一半倒在樹林中的毒煙裡,此時城門開啟,城防軍終於殺了出來。
「不要動手!」段嶺生怕對方斬錯了人,喊道,「是自己人!自己人!殺外頭的元軍去!」
武獨差點又回手把河間城守軍給砍了,段嶺忙道:「不用打了!退到城牆下去吧!」
騎兵馬上收起隊形,訓練有素地躲到牆根下偏僻處,紛紛散開,以免捱了滾油。城防軍越來越多,元軍開始潰逃。整個河間城終於醒了,警鐘大作,另外數門也意識到敵人來攻。
「是什麼人?」漢人領軍遙遙喊道。
「去打吧!別管我們了!」段嶺答道。
那領軍便率領手下,朝另一個城門殺去支援。
天漸漸地亮了起來,樹林裡濃煙漸熄,河間城內有人出來清查戰場,段嶺告知對方還有不少人,並帶著他們朝樹林裡頭去,眾人紛紛下馬,看著人朝外頭拖屍體。
段嶺指揮道:「都拖到城門外去,元兵再來,就把屍體掛在城門上,還活著的收進去當俘虜。」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一名裨將擠進人群問,「都是從江南來的?」
武獨答道:「新上任河間校尉、河北郡太守。」
瞬間眾人都不知所措,忙紛紛朝武獨與段嶺行禮,這一文一武,已是河北郡最高的地方官了。
段嶺道:「派人到塌方的山下去,那裡有個樹林,裡頭有我手下,都接到河間城裡去,暫時安置在城府裡。找一個叫林運齊的,取我任命狀。」
裨將領命去了,武獨又問:「昨夜誰值守?」
「回稟大人。」另一名裨將答道,「是秦副官,正是昨夜出城,問您身份的那人,方才到南城門去收拾戰場了。」
武獨說:「你帶一隊人,過去將他綁了來,老子要治他擅離職守的罪。」
裨將不敢說話,段嶺與武獨對視一眼,知道里頭定有包庇,段嶺說:「你親自去走一趟吧。」
武獨便點點頭,說:「你先回城裡去。」
「嗯。」段嶺答道。
武獨便騎上奔霄離開,段嶺讓一名手下點數,看看還有活著的元兵沒有。裨將認出了段嶺手下的一個人,說:「你不是鄴城的孫廷嗎?」
「是我。」孫廷答道,「正隨著兩位大人前來上任呢。」
「嘿。」裨將道,「剛一來就立了這麼一樁大功……」
元兵都被拖到一旁去,放在一起,段嶺突然推開人群,衝了進來。
「拔都!」段嶺大吼道,撲向一具屍體,把他拖到一旁去,這一聲喊頓時驚動了周圍計程車兵。段嶺看著那熟悉的面容,拔都雖已長大,眉目變得更粗獷,且面目汙髒,但不知道為什麼,段嶺仍是第一面就認了出來。
「快拿水來!」段嶺焦急催促道。
手下詫異,取來水袋,段嶺把水澆在拔都臉上,拔都睜開雙眼。
段嶺鬆了口氣,孰料拔都卻把段嶺脖子朝自己身前一按,雙腳躍起,一個翻身,段嶺心道糟了!中計了!
段嶺要甩開拔都,拔都卻早有提防,彼此都對對方的套路熟得不能再熟,當即來了個橫搬,段嶺一陣天旋地轉,待得站定時卻被拔都的手臂牢牢箍住,匕首抵在自己頷下。
「簡直是天助我也。」拔都用漢語說,「牽一匹馬來。」
士兵面面相覷,段嶺喝道:「射箭!他不敢殺我的!」
「牽馬過來!」那裨將馬上喊道,「不要射箭!」
段嶺:「你……」
「你又知道我不敢殺你?」拔都的嘴唇湊近段嶺,低聲道。
他的聲音已與從前不一樣了,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勒著段嶺的手臂收緊,膂力也變得更強,段嶺竟是絲毫不能動彈,被勒得稍稍仰起頭。
「殺了你的安答。」段嶺眉毛一揚,挑釁地說,「騰格里會讓你下地獄……」
拔都:「……」
依舊還是八年前的模樣,還是那熟悉的面容,初晨的陽光投下,落在兩人面前,半明半暗,彷彿又回到了昔年書閣中,彼此對視的一刻。
馬牽過來了,段嶺心想這裨將一定和姓秦的串通好了,說不定想害死我……但他已經沒時間再多想,後腦勺上捱了拔都一下,登時昏迷過去,被拔都拖上馬,衝向平原。
「快追!」孫廷忙道。
眾人紛紛上馬,追著拔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