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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暗湧(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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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三哥騙我在御花園裡頭等著。」李衍秋說,「卻自顧自出去打獵。還是你殿試後,陪著朕說了會兒話,答應帶我出宮玩去。」

二十年前的事,一時間又依稀湧上了彼此心頭。狀元郎金榜題名後,謝過天恩,還教李衍秋讀過半年的書。李漸鴻年少時征戰在外,與他並無多大感情,牧曠達外放三年,歸京後便入朝為官。

殿試的那年,正是上梓之難後,遷都至西川的第一年。

黑暗的巷中,唯獨牧曠達手裡的燈,照著兩人前方的那麼一小段路。

後來,政局便漸漸穩了下來,牧曠達更將親妹牧錦之嫁入宮中,與李家締結了堅不可摧的聯盟戰線。

「父皇臨終前的那幾年。」李衍秋又緩緩道,「若非你力主大局,與趙奎周旋,只怕難以善罷。」

「都是當年陛下勤於政事。」牧曠達恭敬答道,「臣只是盡本分。」

那些年裡,老皇帝臥病在床,脾氣暴戾。大小事由趙奎與牧曠達提出,李衍秋決議,足足近十年時間,李衍秋不得不借助牧曠達的力量,與趙奎對抗。

「朕還記得。」李衍秋停下腳步,說,「驚聞徵北軍驟變的那年,當真是如中雷擊一般。」

牧曠達答道:「如今想來,最為痛心的,便是先帝駕崩那一天。」

「若朕不讓他出徵。」李衍秋說,「如今他就還活著,駕崩的,就是朕了。不對,應當叫‘薨’。」

牧曠達一怔,正要出口安慰,李衍秋卻朝牧曠達笑笑,說:「若三哥還在世,說不得又是另一番光景。」

牧曠達一時間竟不知如何作答,他自然明白李衍秋之言何意——他已經調查出了,殺李漸鴻的,正是自己。千錯萬錯,那天就不該設法算計李衍秋,他對昌流君、對武獨與王山,實在是太過自信了。

「回去吧。」李衍秋說,「回去過個好年。」

牧曠達只得答道:「謝陛下恩典。」

「今日頗有點倦了。」李衍秋又說,「中秋後再與你一起喝杯酒,好好敘敘。」

牧曠達一邊咀嚼李衍秋這話,一邊恭敬將他送到巷外。外頭停了兩匹馬,李衍秋先是翻身上馬,鄭彥則從後頭快步追上,駕馬追隨李衍秋離開。

牧曠達遙望李衍秋離開,尋思良久,轉身時步履蹣跚,一步步離去。

鄴城,一場除夕瑞雪,預兆著又一個豐年的來臨。年初一時,段嶺整個人纏在武獨身上,趴在他的胸膛前。武獨昨夜喝醉了酒,正打著呼嚕,把段嶺吵醒了,打著呵欠起來。

武獨的呼嚕也停了,不片刻,也跟著睡眼惺忪地起來。

「多穿點!」武獨皺著眉,讓段嶺穿齊整,又抓他回來洗臉刷牙,才準出去。

兩人在門外放了開門的鞭炮,陽光萬丈,小孩子們等了許久,紛紛進來給段嶺與武獨磕頭。段嶺便笑著給他們挨個發紅封兒,武獨則端坐廳堂上喝茶,一身黑錦武袍,袍邊卷著金色麒麟邊,玉帶黑靴,頗有老爺的派頭。

鬧過新春,將士們的小孩過來討了彩頭,婦人又送年禮,足足一整日,太守府上熱鬧非凡。而後是費宏德回來,段嶺忙以長輩之禮奉他,請他吃茶,給他行禮拜年。

孫廷暫任河間城城守,一切都安定下來了,最後是述律端過來朝段嶺行禮,這一日才算完,已是黃昏了。

年初三便推行開春大計,還有的是時間。這夜,段嶺卻關上門,叫來了昌流君,讓他交代清楚牧曠達的佈置。

前來屈就,自然是要納投名狀的。段嶺讓昌流君一五一十,把他所知的牧曠達的家底全部交代清楚,再按下手印,才算接納了他。

但昌流君對牧曠達的事所知其實不多,至少不像長聘一般,為牧曠達打點家業,親自操持。

「長聘究竟是什麼人?」段嶺問,「與牧相是何時認識的?」

「我曾經聽他們提起過。」昌流君答道,「一句半句的,長聘曾是個孤兒,本來要被賣到遼國,後來是牧相出面,才解救了他。」

段嶺想起這麼一個智謀了得的人,居然不明不白地死於郎俊俠的一劍,想來也當真是遺憾。再聰明的人,在利刃面前,也無法脫身。

「牧曠達還有私兵沒有?」段嶺問。

「我當真不知道。」昌流君反覆說,「我知道的,就只有這麼多了。長聘每年春秋兩季,都會出府一次,前去替牧相辦事,這些我都說過了。」

長聘對外的說法,乃是去替牧曠達收租。

「他要是有私軍。」武獨說,「就不會動用到韓唯庸的手下了。」

用韓唯庸的手下是最不保險的,但其實也是最明智的,因為除了武獨,這世上再沒有人能認出那些刺客的來路。

牧曠達這一輩子,栽就栽在了段嶺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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