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濱說畢起身離開,餘下牧曠達與牧錦之,牧錦之眼望韓濱背影,沉聲道:「你簡直是引狼入室。」
「這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牧曠達說,「韓濱一旦證明那小子的身份後,定會設法殺我,但他不敢來誅牧家的族,屆時你與孩兒將會活下來。」
牧錦之沉默不語。
「你是太后,又有李家名義上的子嗣。」牧曠達緩緩道,「他定會留你性命,只要虛以委蛇,假以時日,孩兒長大以後,再對付他不遲。」
牧錦之嘆了口氣,神情悽楚。
入夜之時,內外城一片寂靜,內城宵禁,街道兩側的房屋裡全部亮著燈;外城則只有謝宥與黑甲軍紮營的燈火。
數百人齊聚於外城與內城間隔的長街之中,黑甲軍則在接近兩百步外,謝宥注視著遠處的街道。不多時,內城門側的角門緩緩開啟。
「南陳什麼意思?!」使節的聲音喝道,「遠道而來,為你們弔唁,居然只開一個角門?!置我等於何地?」
「各位。」內城牆高處,一名傳令官說,「大陳驟逢劇變,為免被有心人利用,還請諸位沿角門進出,得罪之處,萬望海涵!」
角門內湧出上百名徵北軍士兵,各自備戰,眼望黑暗深處。道路盡頭,黑甲軍紛紛手執火把,照亮了一小塊地方。
「走。」姚復說。
謝宥調轉馬頭,與姚復轉身離開。
段嶺站在元人的隊伍之中,身前不遠處是述律端,先是遼國通行,接著是元,再是西涼與吐谷渾,逐一通過了角門。
內城開闊之地,上千徵北軍士兵圍得水洩不通,給使節搜身。拔都擋在段嶺身前,眾人站在一起。
「你們什麼意思?」
搜到拔都時,拔都悍然抽刀,阿木古與赫連博等人紛紛響應,登時與徵北軍士兵形成針鋒相對的兩派人。
「但凡進皇宮者,都得繳械搜身!」傳令官喝道。
拔都說:「誰敢碰我們一下,我看是不必囉嗦了,先打再說吧!拔刀!」
使節團本就憤怒,一時全部拔刀,這局面是傳令官解決不了的,忙派人回去傳令。不片刻訊息回來,告知使節團首領可不必搜身,先放進來再說。
段嶺把手放在拔都的背後,示意他稍安,拔都這才吩咐人收刀。
徵北軍又紛紛上馬,護送使節團往皇宮中去。
黑暗之中,護城河內發出水響,十艘小船每一艘都載著身穿黑衣計程車兵,撐著船悄然沿秘密水道馳進內城。這條水道已許多年沒有人走過,蜿蜒曲折,通往江州的地下河,再從地下河出來時,赫然正是東市外的死水道。
岸邊有人巡邏,突然船中一枚黑箭射去,中箭者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倒在了地上。
武獨手持弓箭,一身黑色勁裝,側頭打量四周局勢。
「將軍,我們已經到內城裡了。」士兵低聲道,「再走一段就是東市。」
「在東市背後上岸。」武獨吩咐道,「小心提防巡邏兵。」
段嶺騎著馬,不疾不徐,跟在拔都身後。四面八方已有不少黑衣人躍上房頂,俯身觀察長街上的一舉一動。
段嶺只是稍稍抬頭,看見月光下,斜前方的天下第一攤食肆頂上,有一個修長身材的黑色剪影。只是稍一晃,剪影便消失了。
那是武獨,段嶺已心神領會,知道他一直如影隨形跟著自己。
皇宮前,所有人拿出佩刀佩劍,放在宮外的箱中,侍衛貼上封條,將他們帶進宮內。
段嶺尚是第一次走這座宏偉宮殿的正門,沿著午門進入時,只覺江州皇城恢弘壯闊,哪怕在夜裡的月光下,也無法掩飾其威嚴。
最後瞥見武獨所在的地方,正是在太和殿的屋簷上,下一刻,烏雲湧來,遮去了月亮。
「使節團請到側殿稍事休息。」傳令官道,「稍後韓將軍將為各位接風。」
於是傳令官將眾人分別領到側殿內,點完人數後,由士兵嚴加把守,層層圍得水洩不通,更派來二十個太監,名為伺候,實為監視眾人。
拔都與赫連博、耶律魯、丹增旺傑、段嶺聚在殿內,礙於太監的監視,眾人反而什麼都不能說。
段嶺本想用遼語說話,轉念改用元語,說:「不打緊,他們聽不懂的。」
江州宮中應該沒人會元語,眾人或多或少都會一點,耶律魯也用元語說:「出發前,陛下便吩咐過,到了江州,一切聽您的吩咐。」
「我和丹增也都聽你的吧。」赫連博也說。
拔都雖然沒正面表態,卻看著段嶺,問:「你想做什麼?」
「先把這些礙事的人弄走。」段嶺說,「讓你們的手下去……嗯……你懂的。」
段嶺吩咐下去後,使節團裡全是外族人,各自坐下喝茶,並開始對太監們動手動腳,更有甚者粗魯不堪,直接在殿內按著太監,就要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