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相見歡》小說信息

第230章 ·長空萬里直下看山河(第1頁,共2頁)

字體:

「段嶺!段嶺——!」

武獨騎著萬里奔霄,一路衝出江都城,無可奈何地看著段嶺。段嶺慢悠悠撥轉馬頭,立於江都城外小道的燦爛星空下,一道輝煌的銀河橫亙而過。段嶺在星光下朝武獨笑了笑。

「走?」段嶺說。

「走?你皇帝叔叔要扒老爺的皮!」武獨哭笑不得道。

段嶺嘆了口氣,點點頭,眉頭微微地擰著,準備回身與他一同回江都去,武獨看著看著,心下又不忍起來。彷彿只要他的眉毛能舒展開,被扒皮也是值得的。

「走走走……你要去哪兒?」武獨說,「到我這兒來吧。」

段嶺復又展顏,笑了起來,說:「當真?」

「去哪兒?」武獨問,「天都快亮了,有什麼事不能睡一覺起來就忘了的。」

「天涯海角。」段嶺駕馭馬兒,慢慢靠近武獨。

武獨一瞥段嶺,說:「走吧,天涯海角也隨你去。」

段嶺踩上武獨的馬鐙,翻身一躍,騎在奔霄背上,坐於武獨身前,兩人共乘一騎,武獨一抖馬韁,喝道:「駕!」

奔霄四蹄如踏雲一般,踏入清晨時雲霧繚繞的江州道,絕塵而去。溼漉漉的霧氣掠過,天河中群星漸隱,隨著一抹晨光夕照,悄然消失,一輪紅日在大江的盡頭噴薄而出,頓時光芒萬丈,賦予這個世界新生。

「昨夜怎麼了?」武獨手臂環過段嶺,將他置於自己保護之下,低聲問道。

「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段嶺笑著吟道。

「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武獨也跟著吟誦起來。

「隔座送鉤春酒暖,分曹射覆蠟燈紅……」

回憶漸漸與幼時名堂裡,孩童誦詩的清脆聲音重合。

「……嗟餘聽鼓應官去——走馬蘭臺類轉蓬。」

段嶺蜷在武獨的懷裡,漸漸睡著了。出了江州道,道路兩側的池塘上漂浮著片片殘荷,晨風吹皺一池秋水,粼粼水紋裡,倒映著如洗的萬里蒼空。

武獨帶著他一路北上,渡過滔滔大河,化作一陣風,馳過金黃色的稻田,馳過候鳥飛回的廣袤平原,馳過秋雨後大大小小的水窪,踏起泥濘,揚起清新的泥土氣息,朝著北方而去。兩道孤山白雲,田野森林,已不復潑墨畫般只有黑白,而是漸漸地充滿了色彩。

這天、這地,彷彿俱成了靈動的畫卷,五顏六色,清新高遠。段嶺睡著睡著,從武獨懷中抬頭,恍若從初春走到了盛夏,再穿過蟬鳴與盎然綠意,馳進了一片金黃色的深秋裡。

亡國生春草,離宮沒古丘。

「是這兒嗎?」

「不是。」

——於是他們越過南陳國境,穿過汝南。

朔雁傳書絕,湘篁染淚多。

「這兒?」

「也不是。」

——於是他們馬不停蹄,離開落雁城。

最終,武獨循著當年北上的路,帶段嶺來到了上京城外,那場戰亂給這座大遼都城帶來的創傷早已平復,北方最大的城市,也逐漸有了人氣。

夕陽西下,群山之間傳來鐘聲,秋風蕭瑟,已漸有了寒意,天邊掛著一輪淺淺的圓月,似與絳緋色的天幕同為一體。武獨駐馬山腰上,與段嶺靜靜地看著上京城,城中燈火閃爍,家家戶戶掛出燈籠。

今日乃是八月十五,中秋佳節,元人不過這個節日,只因多年前,漢人在中秋夜的月餅中夾了小紙條,以「抗擊胡虜」之名群起而攻之,在將軍嶺下發起了一場惡戰。

元人自然不吃月餅,也不過漢人的這個節,但遼人是過的,聽說每到中秋之夜,中京耶律宗真的行宮裡,也會掛滿花燈,籍以緬懷昔時故人。

「進去看看?」武獨一身素色武袍,蹲在山崖前,朝下眺望,像只靜夜中的白虎,注視著山下人間熙熙攘攘,熱鬧繁華。

來都來了,自然該下去看,然而武獨卻知道,以段嶺的脾氣,有時候也只是想遠遠地看一眼。

果然段嶺說:「算了,還是走吧。」

「不走。」武獨側頭看段嶺,笑了起來。

段嶺忽然覺得武獨這背影異常可靠,便朝前一撲,趴在他的背上,武獨笑著說:「回家嘍。」

段嶺心底不禁湧起一股溫暖,武獨便揹著他,沿途看看四周景色,從城外的小路慢慢走了進去。上京已不復往昔把守森嚴,也不再是北方第一重城,武獨到得城門口,牽起段嶺的手,段嶺以遼語告知士兵是來走親戚的,士兵也不多問,便放了他們進去。

「團圓了。」段嶺站在城門口,面朝過節的上京城,街道兩側秋來楓紅如血,映著燈籠下人來人往,以及天際那一輪明月。

這分明是他所認識的上京,從未改變,他拉著武獨的大手,與他匆匆穿過正街,朝家的方向去,途經一家藥堂,兩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

「我來過這兒。」武獨說。

「我也來過這兒。」段嶺答道。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