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寶裕和年輕人相視而笑,西方人對於計算親戚關係,不是十分拿手。「曾祖父的弟弟」,就是曾叔祖,相當親的血緣關係。
戈壁冷笑一聲:「隔了那麼多年,怎麼會一下子就認出了是一家人?」
神仙手道:「事情很巧,三副和亨利偶然相遇,亨利不知正和另一個人在爭論什麼,他忽然叫了一句;‘作家又怎麼樣?我們雷弗森家族的上代,也曾出這一位作家!’」不再細述當時的環境和三副為什麼曾在場的前因後果了。想想看,三副在凍結在冰塊中的斷臂手中,得到了那張字條之後,對雷弗森這個姓氏,印象自然是深刻之極,忽然之間,聽得有人這樣高聲說,而說的人又離他不遠,所以三副立時搭口道:「是法國的作家吧?密朗。雷弗森?」
正在和他人發生爭吵的亨利,立時向三副望來,神情之古怪,簡直難以形容。
當時,三副並不明白何以亨利會有這樣的神情,後來才知道,那是他們在又交談了幾句,亨利把三副請到了家中之後的事。
亨利和三副在開始的時候,不免有點互相猜疑,但是三副在看到了亨利豪華的住宅之後,知道亨利不會使他損失什麼。
所以,在亨利第八次問到:「你何以知道密朗。雷弗森這個名字」時,他已打算如實告訴亨利。可是他還是先反問了一句:「他既然是作家。自然有人知道他的名字,那有什麼奇怪?」
亨利苦笑了起來:「他確然是一位作家,可是他的作品,從來也沒有出版過,也沒有發表過,事隔將近百年,你實在沒有理由會知道他的名字!」
三副不禁駭然,他再也想不到密朗自稱是一個「潦倒的作家」,竟然潦倒到這一地步!他根本不是什麼作家,只是自以為是個作家!
確然,一百年前,有一個人幻想自己是一個作家,一百年之後,居然有人知道他的名字,這十分值得奇怪,難怪他的後代要驚訝不已了!
亨利又道:「曾叔祖確然寫了不少稿件,也有一些作為家族的紀念品,留了下來,可是……實在沒有出版的價值……所以他仍然沒有作品面世!」
三副脫口道:「他有一部他自己說是十分精采的作品,和他在非洲的一段奇遇有關。」
亨利用疑惑之極的神情望著三副,三副就把他在南極洋上的發現,說了出來,在說的時候,他自然把那張字條,取了出來。
亨利在駭然之餘,一看到了那張字條,就失聲叫了起來。
「這正是他的字跡,他習慣把字寫得很小,我有他的存稿!」
密朗的「存稿」,是被當作家族的紀念品而儲存下來的,亨利立時在一個放置各種各樣紀念品的櫃子中,找出了一本本來是用來存放植物標本的冊子來,開啟,裡面放著十幾張早已發了黃的紙張,上面都有密麻麻的小字。
神仙手在說到這裡的時候,又換了一張幻燈片,那張幻燈片的左方,是大家已看過的字條,右方,是一張相當大的,寫滿了字的紙張。
經過放大了的,在兩張紙上的字型,顯然筆跡完全一樣。也就是說,那張字條,確然是這個「潦倒作家」密朗。雷弗森所寫的!
亨利當時,不勝欷歔,告訴三副:「家族之中,如果有一位作家,那是一種榮譽,所以曾叔祖有志寫作的時候,家族給他相當的鼓勵,可惜藝術要靠天才,他沒有這個才能,作品一直沒有面世。大約他自覺沒面目見人,所以才到非洲去的!」
三副道:「或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