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目的已達,對李昭德的冷淡便不以為忤。論官職兩人有天壤之別。論歲數,李昭德做他爺爺都嫌小了,便由得他發發脾氣又如何?
楊帆笑吟吟地拱手道:「下官告辭!」
楊帆倒退三步,一轉身便向外行去,李昭德盯著他的背影,惡狠狠地罵道:「小子好生奸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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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思止的屍體被拖回御史臺,一具爛屍血染層衣。慘不忍睹。
侯思止受了這麼大的罪,說起來還得怪唐太宗李世民。
以前的杖刑沒有這麼多規矩,板子打到哪是哪,為此常有不該處死的罪犯因為杖刑不當而一命嗚呼。等到唐太宗的時候,有一回李世民在太醫院到一副「明堂針炙圖」,得知人體胸背部有許多重要穴位,而臀部的穴位就少得多,便規定以後杖刑只打「八月十五」。
因此。這打屁股是從李世民開始的。
打屁股本來是為了讓人受罰又不致於送命,可是李昭德對侯思止的處置是杖死,光靠打屁股要把人活活打死那得費多大功夫?
所以侯思止這具遺體被打得實在是沒法了,這還是施杖的侍衛後來實在打得太累了,想投機取巧,把杖往上挪了挪,全拍在他的腰間,把他的腎臟都拍得稀爛,這才結果了他的性命。
當初悍然割下勝州都督王安仁父子的人頭,又將盛筵款待他的毛刺史喝斥下階。割下人頭,用槍挑著人頭招搖回京的侯思止那是何等威風?如今只落得頭尾還是完整的。整個腰臀部位成了一團爛肉,根本沒法了。
圍在他屍體四周的御史們見此慘狀不禁起了兔死狐悲之感,饒是這班酷吏殺人不眨眼,此時也不禁垂下淚來。
自楊帆橫空出世,大周的御史臺出了多少個第一呀,第一次有人以無罪之身太太平平地走出御史臺,第一次有人衝進御史臺抓人。第一次有御史臺的人被別人用酷刑打死。眾御史越想越怒,衛遂忠率先高呼一聲道:「走!找萬中丞去,吾等定要為侯御史討回公道!」
眾御史這才發現萬國俊並不在場。心頭更是怒不可遏,衛遂忠一呼百喏,領著一群人便衝向萬國俊的公事房。
「砰!」
衛遂忠一腳踢開房門,厲聲大呼道:「萬中丞!我御史臺受人欺凌若斯,眾同僚要你為大家主持公……」
「閉嘴!」
房間裡傳出萬國俊一聲淒厲的咆哮,他那性格輕易不發火,一旦發火,倒把眾人嚇了一跳,興師問罪的氣勢登時弱了三分。
萬國俊站在陰暗處,瘦削的身子竟迸發出一股強烈的氣勢:「衛遂忠、黃景容、吳讓、趙久龍、劉光業留下,其餘人等,滾出去!」
此刻的萬國俊霸氣側漏,依稀有了幾分如來俊臣的風采,眾人受他威勢所迫,竟然真個退了出去,只有他點到名字的這些人留在了房中。
萬國俊冷笑道:「喊!喊什麼喊!喊的再兇再大聲,能避免我們的危機嗎?能打倒我們的仇人嗎?他們正巴不得我們出手呢,一點頭腦都沒有,一個個的都是廢物!再這麼下去,今天死的是侯思止,明天死的就是你、你、還有你!」
「還有……我!」
萬國俊顫巍巍地指著自己的鼻子,神色猙獰一片。
衛遂忠冷笑道:「那麼萬中丞有何高見?是不是要我們繼續忍吶?我們倒是想忍,想做縮頭烏龜,可是人家不肯啊!」
萬國俊緩緩地坐回椅中,彷彿不勝寒冷地縮了縮身子,靜靜地道:「忍,當然是無需再忍了。但是,與滿朝文武正面為敵,卻更加愚蠢,你們沒有到李昭德已經按捺不住,赤膊上陣了麼?」
他的目光悽幽幽的,彷彿墳頭上的兩簇鬼火地閃爍著,道:「想贏,只能靠皇帝!想要皇帝覺得我等不可或缺,那就要讓皇帝覺得天下並不安定。狡兔死,走狗烹!哼,如果狡兔未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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