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之間,最大的悲劇,是在於互相之間,無法明白對方究竟想表達什麼,端納一想到這一點,立時也想到,自己一上來,就用武力對付,或許是錯了。
然而,也就在他剛想到這一點之際,倫倫已經衝了過來,倫倫並不是空手衝了過來的,她的手中,握著兩塊有著銳角的石塊。
那怪人的雙手,正在堅拒端納用力要向下砸下來的那塊大石,是以對於倫倫的襲擊,全然無法防禦,倫倫衝了過來,手中的兩塊石頭,一塊重重地砸在那怪人的肩頭,另一塊,正砸在那怪人的臉上。
那砸在臉上的一下,實在是致命的一擊,那怪人看來一樣受不起,他發出了一下極其刺耳的嗥叫聲,雙手一鬆,動作極快地抓住了倫倫的手。
他一抓住了倫倫的手,倫倫立時尖叫了起來,而在他一鬆手之際,端納手中的大石,也向下疾壓了下去,正重重壓在那怪人的頭頂之上。
那塊大石,至少超過五十磅,端納以為這一下砸下去,就算不將那怪人砸死也一定可以令得他昏過去了。
誰知道那怪人又發出了一下吼叫聲,左臂突然一揮,一下子打在端納的身上。
那一下撞擊,端納是絕對忍受得住的,可是,隨著那怪人的手碰到端納的身子,一股強烈的電流,隨之而來,端納整個人,都懸空彈了起來,他聲嘶力竭地呼叫著,而當他在向下跌下來之際,他只覺得全身痙孿,眼前金星亂迸,他想要竭力掙扎著使自己站穩和保持清醒,但是卻已沒有這個可能了,他的呼吸窒滯,他眼前發黑,他只可以感到自己是重重摔了下來的,至少摔了下來之後,又發生了一些什麼事,他卻不知道了,他昏了過去。
端納可以估計,他昏迷不醒的時間,大約是四小時左右,因為當他又有了知覺,感到全身的灼痛,像是許多枚極細極細的針,刺著在他全身的毛孔之際,他睜開眼看,看到了滿天的晚霞,和半輪西沉的紅日。
端納立時掙扎著,想站起來,可是他身子略動一動,那種劇烈的灼痛之感就更甚,令得他不由自主,呻吟起來,他無法掙扎起身,只好忍著疼痛,將身子微微撐了一點起來,四面看看。
他看到自己,仍然在原來的地方,顯然是他昏過了去之後,未曾移動過,而他的思緒也漸漸回覆,他陡然地想到:倫倫呢?
他大聲叫了起來:倫倫,倫倫。
可是他的呼叫聲,只帶來了陣陣迴音,倫倫不在,那個自泥沼之中出來的呢人,也不見了。
端納咬緊了牙關,喘著氣,大顆的汗自他的額上沁出來,他忍著疼痛,總算站了起來。
四周圍的一切是如此之安靜,遠處的山巒,就在眼前不遠處的大泥沼,靜得連一點聲音都沒有,要不是他全身那種劇烈的疼痛,他幾乎不能想像,剛才發生的一切是事實,剛才的一切,實在像是一場噩夢。
端納費力地解下了身上的背裝,掙扎著向前走去,走向泥沼的邊緣。
那怪人是從泥沼中出來的,當端納和倫倫還在高地上,俯瞰泥沼的時候,清楚地看到他自泥沼中冒出來,端納雖然不記得那怪人步出來的正確地點,可是這時,當他向泥沼邊走過去的時候,他卻是有標可供遵循的,因為當那怪人自泥沼中走出來,向前走來的時候,他的身上,全是泥漿,那些濃稠的泥漿,在他向前走來之際,不住地自他的身上淌下來,落在地上,這時全乾了,變成了點點斑斑的灰褐色的泥塊,直到泥沼的邊上。
端納就循著那些泥塊,向前走著,端納走出的每一步,都是掙扎出去的,他身上的刺痛,足以令得他發狂,但是他還是掙扎著向前走去。
這時,甚至連他自己,也不明白,何以自己要掙扎著向前走去。
倫倫不見了,那怪人也不見了,那怪人是從泥沼中冒出來的,他可能又回到了泥沼之中。端納已經沒有時間去想,人如何可以生活在泥沼之中,但是他卻想到了一點,他想到,倫倫如果是被那怪人拖進了泥沼之中去了,那麼,倫倫一定也已經死了。
他掙扎著走向泥沼,實在是一點意義也沒有的,他根本沒有能力跳進泥沼裡去,將倫倫救出來;可是,他還是向前走著。然而,端納終於未能來到泥沼邊上,當他走近距離泥沼,大約還有二十多碼,他倒了下來,劇烈的痛楚,又令得他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