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振俠沒有說什麼,張守強又道:「山虎上校不過是海盜中,勢力較大的一股,其餘,大大小小,至少超過二十股。所以,有一艘難民船,曾受過三次洗劫,在海上漂流的最後日子中,只好吃死人肉維生。」
原振俠感到有一股作嘔感:「希望你的故事中,沒有這樣的情形。」
張守強極緩慢地搖著頭:「沒有。」
原振俠仍然凝視著城市的夜色,每一盞燈火之下,都有人在活動,都有著每個人的故事,都有著悲歡離合。但只怕生活在自由城市中的人,再也想不到同在一個地球之上,會有那樣悲慘的事!那簡直是人在啃吃活人,發生著那種事的地方,哪裡還能被稱為人間?
原振俠終於揮了揮手,示意張守強再講下去。
在林文義感到自己已經死亡之後的兩個月左右,炮艇出動的次數減少。原因是泰國、越南和菲律賓的海軍,開始在海面上巡弋,山虎上校決定暫時避一避風頭。
在最近一次的掠劫之中,他把在炮艇上的所有女人,除阿英之外,全都驅走,又把炮艇駛到了一個更隱蔽的所在。
當天晚上,他召集了他的八個部下,在他的房艙之外的甲板上集合,林文義也被叫了去。
那是一個月色清冷的晚上,斜月映在海面上,生出粼粼的光采。當林文義來到的時候,八個部下都已在了。林文義在一個陰暗的角落站定,想起兩個多月前,阿英第一次上船,他被山虎上校踢出來,就在這裡幾乎把生命都吐出來的情形,他的五臟又不禁一陣抽搐。
阿英已經被摧殘了那麼久,可是山虎上校仍然沒有放過她的意思。多少次,林文義看到被凌辱得不成人形的女人,被驅上木船,去繼續她們命運的漂流,他總希望,阿英也可以在飽歷苦難之後逃出去。
可是,山虎上校一點也沒有放過阿英的意思。雖然林文義把自己當成死人,但是一想起阿英所受的苦難,一接觸到阿英如死人一般的眼光,他的全身神經,還會有一陣陣的劇痛。他把這種痛苦,當作是死後墮入了煉獄,那是無邊無盡的苦難,永遠沒有希望!
那八個部下正在交頭接耳,一個身形十分高大、兇惡不亞於山虎上校的部下,聲音有點憤然:「上校不是想收手吧?他夠了,我們還沒有夠!還有得是發財的機會!」
另一個悶哼了一聲:「我們得到的那麼少,要是從此收手了,他可以退出,這艘炮艇給我們!」
其餘幾個人都發出附和的聲音,就在這時,房艙的門開啟,山虎上校走了出來。
山虎上校自有他絕對的威嚴,儘管那八個部下,在劫掠的行動中,所表現的全是豺狼一樣的殘忍,而且他們心中有著顯著的不滿,但是山虎上校一齣現,他們還是立刻住了聲,神態恭敬地站著。
山虎上校緩緩向各人看了一眼,直截了當地道:「我決定洗手不幹了,我想,我們也弄夠了!」
八個部下互望了一眼,那身形最高大的道:「上校,我們還想再……幹一個時期,這艘炮艇,是不是可以給我們使用?」
山虎上校的濃眉向上揚了一下:「這是你們一致的決定?」
那八個人有的立時答應著,有的在猶豫了一下之後,才點了點頭。
山虎上校笑了起來:「很好,很好,但願你們能順順利利!不過我告訴你們,事情越下去越難,要處處小心,才不會出毛病……」
他的語音甚至是十分懇切的,而且所說的,又是和這八個人以後一切有關的事,所以八個人都用心在聽。
可是,就在這時,山虎上校的講話,甚至沒有半秒鐘的停頓,鎗聲就自他的身邊響了起來。他竟然可以把自動機鎗貼著自己的身子,在不動聲色之際,就開始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