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虎上校順手又拿起了一瓶酒,他冒汗的、強壯的身體,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林文義的身體,在這時候陡地晃了一下。那不是他使了什麼力,而是有一條鯊魚,陡然向上竄了一下,張開了大口,兩排利齒閃著死亡的光芒,陡然又合攏!
它雖然沒有咬中林文義,但是頭部卻在林文義的腳上碰了一下,使林文義的身子晃動了起來。他身子一晃,阿英的身子,就自然而然,向下一沉。另一條鯊魚,在她的腳下竄了起來,也一口咬空!
在山虎上校哈哈大笑聲中,林文義咬緊牙關,使自己的身子用力向下一沉。這一次,他達到了目的,他的雙腳,都碰到了海水。自海水中竄起的另一條鯊魚,一口就把他的左小腿,幾乎齊膝以下咬了下來。
灑向海水中的鮮血,使得在海水中的鯊魚發起狂來!在接下來的幾秒鐘之內,海水像是沸騰了一樣!
在接下來的幾秒鐘內,林文義對於四周圍發生的一切事,實在都極其模糊,無法確定是發生了什麼事。他先是在烈日下被吊著,已足以使得他的神智處於半昏迷的狀態之中了,何況又被鯊魚咬下了一截小腿來……要他說出在斷腿之後所發生的變化來,實在是不可能的事,然而,他又的而且確地知道,有驚天動地的變化,就在那時候發生。
張守強講到這裡,神情又是激動,又是猶豫,大口喘著氣,略停了一停。
原振俠銳利的目光,早已盯在他的左腿上,那使得他不由自主縮了一下左腿。原振俠冷笑一聲:「對一個肯聽你敘述事情的經過,並且願意幫助你的人,還要吞吞吐吐,說什麼那是別人告訴你的故事,難道你的心中不覺得羞愧?」
張守強低下了頭,並不說話,只是發出了一陣如同抽搐般的聲音來。
原振俠又道:「請說下去,林文義先生,你顯然是奇蹟般地獲救了。救你的是什麼人?就是你想尋找的‘愛神’?」
張守強……他當然就是林文義……抬起了頭。他臉色蒼白,聲音發著顫:「是,我就是林文義。張守強只是……我後來改的名字。」
原振俠揮了揮手,他早已知道眼前這個人,就是他口中的那個林文義。這時他急於想知道的是,林文義在那樣的情形下,實在是已無機會再生存下來的,可是他確然沒有死,那麼,究竟是發生了什麼奇蹟呢?
林文義長長吁了一口氣,呼吸暢順了些:「當時,我實在已經……幾乎是實際上死了過去。所以看到的,感到的……有許多可能是幻覺……不過,我實在是獲救了,那又使我感到一切經過,全是……事實。」
原振俠道:「不要緊,你就照你當時看到的和感到的說好了……」
林文義感激地看了原振俠一眼,又繼續著他的故事。
海水陡然沸騰了,在林文義眼中看出來,整片海水都是紅的……或許是由於他斷腿處流的血實在太多,或許是太陽有點偏西,也或許是由於他的眼睛大量充血。總之,他看出去,全是紅色!
這時,他一點也不感到什麼疼痛,反倒心中平靜之極,他所要求的就快可以實現了。在翻騰的海水之中,鯊魚會繼續咬囓他身體的其餘部分,他甚至有一種想笑的感覺:真正的死亡終於來臨了!
可是,就在那一剎間,血紅的、翻騰的海中,突然有潔白的一片東西冒了起來!那一片東西相當大,自海中一冒起來,就是一下轟然巨響。隨著巨響,林文義還聽到了山虎上校的一下怒吼聲!
接著,又是一片血紅,一片比血還濃的紅色,他像是進入了一大塊整體都是紅色的凝膠之中。
從那一刻起,他所見和所感到的一切,都是片段的和間歇的。
也就是說,在一個景象和一個景象之間,有著間隔。間隔或是空白,或是一片漆黑,或者是一片血紅。會有這種情形出現,自然是由於他傷得太重,失血過多,使他的腦部活動出現了不規則,一下子在昏迷狀態之中,什麼也看不到感不到,一下子又清醒了過來,可以看到和感到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