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攀緣比較快速,由於他們都佩戴著特製的手套,所以有很多時候可以循著山藤直滑下去,節省不少體力。到了半山腰,他們發現有一道天然的石樑,連結著對面的山峰,石樑大約有一百多公尺,有的地方寬,有的地方窄。若是由這道石樑走過去,可以節省至少十小時的攀緣。
到了石樑面前,他們又互相用眼光徵詢著對方的意見。原振俠向石樑看去,那是大自然在山嶺形成之際留下的奇蹟,全然像是一座架空的天橋,石樑下面仍然是雲霧繚繞的山谷。石樑最寬處超過十公尺,而且上面十分平坦,足可供人步行,但是有將近十公尺的一段,卻只有一公尺寬,而且看來相當薄。
原振俠吸了一口氣:「只要那狹窄的一段,可以負擔起我們的體重,就可以過去。」
海棠點了點頭:「看起來不成問題,但是為了妥當,還是一個一個過去的好!」
原振俠同意海棠的主意,他先向石樑上攀上去。
開始的一段全是嶙峋怪石,而且在怪石的隙縫中,全是身子十分細小、通體碧藍色的一種毒蛇。當原振俠的身子,在那些毒蛇之間慢慢移動之際,他有幾乎以為自己也成了一條蛇的錯覺。
他幾次回頭,海棠都跟在他的後面。經過了那一程之後,前面一段又寬又平坦,他們直起身子來向前走著。可是走了不過幾步,一大團濃黑色的雲霧,也不知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的,陡然籠罩了過來,不但是雲霧,而且還捲起了一股令人難以抗拒的強風!
那股強風,不但令得他們身子搖擺,而且站立不穩,他們立時一起伏了下來。幸好這股強風不是在他們處於石樑最窄處襲來,不然,他們之中的一個,就有可能被吹得跌下石樑去。
當他們伏下身之後,又濃又重的雲霧,在他們的身邊流動著。他們雖然是手拉著手伏在地上,可是在濃霧團襲來之際,他們相互之間,竟然無法看到對方。
強風把石樑上粗大的野藤,吹得如同妖魔的手臂一樣亂揮亂舞,打在石樑上,發出可怕的「啪啪」的聲響。有幾股藤打到了他們的身上,雖然隔著保護衣,仍然使他們感到疼痛。看出去,在濃灰色的雲霧中,無數野藤飛舞,那使他們有伏在一個怒發如狂的大妖魔頭頂的感覺。
由於風勢實在太強勁,他們都緊伏著不敢動。而且,很快就發覺一隻手難以固定身子不動,所以他們分開了互握著的手,雙手儘量地抓緊可以固定身子的東西。
原振俠左手把一股粗大的野藤,在手腕上打了三個轉,右手手臂緊抱住一塊凸出的岩石,至於海棠用什麼法子固定身子,他已經無法看得見了。人枉稱萬物之靈,在這時候,真還不如兩隻蟻。
在他們勉力和強風對抗了不到兩分鐘之後,極大的雨點挾著強風,已自四面八方了下來。原振俠再也想不到雨點可以如此之大,雨點打在石樑上的聲音,簡直如同千軍萬馬一起在擂著戰鼓一樣震耳欲聾。打在他們的頭罩之上,就像是有人拿著鐵,不斷在敲著他們的頭罩。
看出去,根本什麼也看不見,狂風暴雨之中,人更是渺小得可憐!
這一場暴風雨,足足維持了半小時之久,比起過去的六天可怕旅程來,這半小時更是可怕之最。如果說過去的六天旅程,有使人身在鬼域之感,那麼在這暴風雨中的半小時,使人感到自己根本已不存在,不存在於任何境域之中,整個人都已成為飛灰一般!
由於風勢和雨勢終於小了下來,原振俠勉強抬起頭,看到海棠就在他不遠處,也正抬頭在向他望來。在那一剎間,原振俠的心中有一個極強烈的衝動,他辛苦地挪移著身子靠近海棠,然後示意海棠,兩人再一起移動著,使他們的頭部靠近一塊大石。
在大石後面風勢比較小,原振俠直視著海棠,兩人的頭罩玻璃上全是縱橫的雨水,看出去,對方的眼睛不是看得很清楚。但是原振俠還是努力凝視著,然後他用十分激動的語氣道:「世上再也不會有人像我們一樣,在這樣的環境之中和大自然搏鬥求存!」
海棠用點頭的動作,代替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