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紅綾的話告一段落,白老大再大大地喝了一口酒,這才道:「不是說你是一個小野人嗎?怎麼忽然開了這樣的大竅?」
紅綾咧著嘴笑:「是媽媽的媽媽給我的,她給了我很多知識,有許多,地球上沒人懂!」
紅綾的話才一齣口,白老大就陡然靜了下來。紅綾說完了話之後,看到她外公忽然走過一邊,佇立不動,也不出聲,不禁有點駭然,向我們望來。
我和白素低聲道:「不關你事。」
白素說著,走到白老大的背後,用很是平靜的聲音,把紅綾和她「媽媽的媽媽」相見的經過,說了一遍。白老大昂著頭,神情漠然。看來像是對白素所說的一切,並不關心。但是我知這,他在用心傾聽,全心全意地傾聽。
等到白素說完,白老大一伸手,紅綾乖巧,立時把竹筒遞了過去。
白老大仰著脖子,連喝了三大口酒,才「嘿」地一聲:「不是人,就沒有人情味,見女兒和女兒的女兒,也要通過傳真裝置。」
白老大的語意之中,對陳大小姐仍然大有不滿之意,那令得我和白素都不敢出聲,我那時心中想:別隻說陳大小姐脾氣強,白老大也是一個性如烈火沒有轉圜的,正因這兩個人都有性格上的缺點,所以才使得誤會長期延續下去,沒有轉圜的餘地。
紅綾眼睛骨碌碌地打轉,望著我們,她的知識再豐富,也無法應付這樣的場面。
白素打破了沉默:「爸,你是不是到那山洞去走一次,或許也能有相會——」
白素的話還沒有說完,白老大也一聲轟笑:「不必了,她現在是天上的神仙,我是地上的凡人,仙凡阻隔,互不相干,見來作甚?以後再也不必提起。」
白老大當年和陳大小姐分開,他絕非不傷心——一直到現在,相信他也一樣傷心。可是像白老大這種漢子,自有他那個時代的一種男子漢大丈夫的標準觀念,男女之情,當然重要,但是卻及不上男兒的豪情勝慨,絕不作興向女性作妥協——這種想法,其實很可笑,但卻是那一類江湖豪俠奉為金科玉律的觀念。
白老大的言下之意是:陳大小姐若是念著夫妻的情意,她如今神通廣大,要來相會,何等容易,何必自己萬里迢迢到苗疆去?
當然,陳大小姐也自認是女中豪傑,不肯在異性面前,作一絲一毫的低頭忍讓——他們兩人之間的局面,就是這樣形成的!
當時,白素還想說什麼,我連忙阻止,因為再說下去,老頭子的脾氣一發作,大有可能不歡而散,拂袖而去!
我打岔道:「苗人釀的酒,給你們說得那麼好,我也來湊一腳。」
白老大把竹筒向我拋來,我一面喝,一面把話題拋得更遠:「我知道有人把酒放在一整條蛇中,圍在膘際,隨時可以取來喝的。」
紅綾聽得瞪大了眼,白老大「嗯」的一聲:「那種蛇叫鐵皮蛇,極其罕見,只知道江湖大豪雷動九天雷九天,曾有那麼一條。」
白老大見多識廣,果然非同小可。紅綾一疊聲道:「那能盛酒的蛇,是什麼樣子?」
我把鐵大將軍所說的講了一遍,紅綾聽得十分神往,白老大笑著,捧住了她的頭搖:「小侄子,地球上要學的東西多的是,外星人的那些,放在腦中就算,不必時時去想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