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好苦笑──這個問題,後來當然有了答案,可是在當時卻是一點頭緒他沒有。
在這裡,我要加插一件後來發生的小事,以說明在想問題的時候,往往會忽略了最簡單的一方面,而偏向於複雜的那一面去想,越想越不通,這種情形有一個專門名詞來形容,曰:鑽牛角尖。
那件小事是:不久之後,溫寶裕也來討論這件事,他並不感到十分古怪,他的說法很有趣。
他說:「寫信去應徵,為了金錢而出賣生命,雖然並不犯法,可是也絕不光彩。請問兩位,如果你們做了應徵者,有人間起,你們會不會承認?」
這個問題,問得我和小郭面面相覷──我們並不是答不上來,回答很簡單,在絕大多數情形下,會加以否認。如果是陌生人來問,那更是百分之百不會承認。令我們發呆的是,那樣簡單的一個道理,我們竟然會沒有想到!
溫寶裕見問倒了我們,大為興奮,接著又大發議論:「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出賣靈魂,可是不論你去問甚麼人,就算問上一百萬個,也不會有一個人肯承認。」
溫寶裕這個比喻,說它恰當,聽來卻又很古怪;說它完全沒有道理,卻又難以反駁
這是典型的溫寶裕作風。
呆了片刻,小郭才道:「那不能相提並論,所謂出賣靈魂,那是抽象的,而且在道德規範上是一種罪惡,所以才不會有人承認。」
溫寶裕大搖其頭:「出賣靈魂是抽象,出賣生命配額何嘗不是,生命配額和靈魂同樣抽象──看不見,摸不著,可是又的確是一個存在。為錢出賣靈魂固然卑鄙,為錢出賣生命配額也決不高尚,加以隱瞞,人之常情。」
我道:「你的說法,可以成立,不過不可能是全部原因,因為應徵者人數太多,不可能所有人想法一致,總有一些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人在。」
溫寶裕對答如流:「現在,還沒有人獲得實際的利益──當有人因此獲利之後,就會有人承認,並且認為光榮之至。現在可以看到多少人在出賣尊嚴,出賣人格,在強權勢力面前,表現得像一條爬蟲,卻還恬不知恥地洋洋自得,就是他們已經得到了強權勢力的賞賜之故。」
我和小郭都為之皺眉──溫寶裕的話,固然有理,不過卻離題遠了。
接下來,溫寶裕一發不可收拾,又發表了許多議論,都和故事無關,不去提它。
那天,我和小郭得到的結論一致:除了等待和繼續尋找應徵者以外,無事可為。
過了兩天,戈壁沙漠來電話,聲音聽起來很苦澀,表示他們對這件事無能為力,心裡很難過,要去找天工大王協助,而天工大王行蹤何處,無從捉摸,所以他們此去,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回來,云云。
我想勸他們不要去,可是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才好──他們和小郭一樣,因為挫敗而情緒陷入低潮,要是不能克服,他們將會對生活失去信心,那是一件極其可怕之事。所以他們要做甚麼,只好由得他們去做。
這件事,竟一下子打敗了小郭和戈壁沙漠,真是始料不及,連我也不免受了影響,情緒低落。幸好白素和紅綾那邊發生的事,我很快就參加了進去,也就把這件事擱到了一邊。
當時我的想法是,此事勒曼醫院必然會徹查,他們神通廣大,一定比我們更容易有結果。我和亮聲有約,互通訊息,大可以坐享其成。
卻不料接下來的三個月,除了小郭和我聯絡,只要我沒有出門,他也常來找我之外,勒曼醫院方面,一點訊息都沒有。而戈壁沙漠更如泥牛入海,全無音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