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人姓何,照他說來,他本身也可以算是一個傳奇人物。他是軍人,且官拜中將軍長,打內戰,打日本鬼子,再打內戰,大時代的風雲變幻之後,是一個典型的失敗者,還幸他有遠見,早準備了一個雞場,這才得以有生活的依靠。
何可人由社會福利機構介紹來,一直在雞場工作,照老人的說法,何可人能幹之至,雞場的大小事務,全是她一人負責。近幾年來,老人行動不便,便由何可人負責照顧。
所以,老人在這一天多時間內,焦急無比,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老人一再強調,他和何可人可以說情如祖孫,所以很關心何可人的傷勢。當然他在談話之中,也說了許多他往年的輝煌大事。
我聽了之後,覺得很不是味道。
因為何可人在出事之後,只記掛著那五百六十隻雞,發了瘋一樣,要把它們一隻也不少地追回來,卻一個字也沒有提到雞場之中,還有一個飲食起居都無法自力完成的老人。
要不是我來,餓死了幾千只雞事小,活活餓死了一個老人,卻是人間慘事了。
這何可人不知是什麼心腸,若說她忘記了有老人的存在,那是絕無可能之事。
當下,我沒有把這個不滿的情緒說出來,在老人殷殷詢問何可人的傷勢之際,心中暗歎。
雞場沒有電話,我又問了一些何可人工作和生活的情形,發現老人對何可人根本不是怎麼了解,只說她工作十分勤力,一個人打理一個雞場,何可人幾乎沒有什麼休息時間,更別說娛樂了。
老人一再說何可人十分愛雞,天生是管理雞場的,每次運雞到市場去,她都會難過好一陣子,捨不得雞給賣到市場去宰殺。
老人又說,何可人在雞群之中,挑了幾隻出來特別飼養,當寵物一樣,愛惜無比。那幾只雞,不必被困在雞舍之中,可以在雞場之中,自由來往,所以,特別肥壯可愛。
那幾只雞,何可人寶愛之至。有一次,老人說這樣的雞好吃,想殺一隻來吃,才提出來,何可人就和老人大吵了一場。
那是何可人和老人之間唯一的一次衝突,所以老人的印象十分深刻。
老人又問我,在進來的時候,有沒有見到幾隻自由自在在走動的雞,我卻並沒有注意——就算看到了,在一個雞場中見到幾隻雞,也不會放在心的。
我答應老人,我一離去,立即設法找人來照顧他和雞場,臨走時,我問了一個問題:「雞場中所有的雞,是從小就在翼尖上釘上號碼的?」
老人對我這個問題,瞠目不知所對,我也沒有再說下去。在離去時,經過雞舍,隨便抓起幾隻雞來看看,翼尖上都沒有號碼標誌。由此可知,那一車子五百六十隻雞,是雞場中的特殊份子。
我此行,除了救了一個老人和幾千只雞外,對事情進展一無幫助。
在我離開之前,我又到何可人的住所看了一下,倒是很有點值得記述之處。
何可人住在老人後面的一列屋子,屋子的外觀,也很是殘舊,推門進去,屋子裡收拾得乾淨之極,陳設也簡單得令人難以置信。
一共是兩間房間,外的一間,除了一桌一椅之外,別無他物,椅是一張泛著光的竹椅,看來很有些年代了。
桌上有一隻杯子,還有三大疊書,書也堆放得很是整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