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面說,一面向她伸出手去,向她要那隻象牙盒。藍絲猶豫了一下,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無法逃避面對猜王大師的人頭。因為猜王一死,藍絲已是她那一派──天頭派的掌門人了,而且,她也要把猜王的人頭,連到猜王的屍身上去,若是怕見人頭,如何能成事?
經過我這一暗示,藍絲深吸了一口氣,把盒子打了開來,可是在盒子開啟的那一剎間,她還是不由自主,先閉上了眼睛。
我一生奇遇甚多,但是在這樣近距離,面對一個單一的人頭,也還是第一次,所以心中也凜了凜。而接下來的感覺,更是奇特之至。
盒中襯著天藍色的襯墊,猜王大師面目如生,半閉著雙眼,連口唇都和生前的顏色相若,彷彿隨時會開口和我們打招呼。若說他像是睡著了,那麼他一定夢到了自己是在一個十分鄶適的環境之中,因為他的神情,是如此寧謐安詳,絕找不出絲毫的痛苦。
這時,藍絲也睜開了眼,我們兩人過了好一會,才不約而同,吸了一口氣,藍絲喃喃地說了幾句話,我沒有聽清楚。
她蓋上了盒蓋,我問:「猜王大師的喪禮,我是不是也要參加?」
藍絲嘆了一聲:「不必了,公主剛才說她要來,其實,她也不必來,只有我們,才要參加。」
我當然明白,她口中的「我們」,是各式降頭師,降頭術的一切活動,都帶有極度的神秘色彩,喪禮自然更不例外。
我輕拍她的頭──她雖然在降頭術中地位極高,但是在我看來,始終是一個小女孩,我又道:「你自己一切小心!」
藍絲也不以為忤,點了點頭,她忽然又道:「我們天頭派的秘藏寶庫,曾被人偷進去,盜走了寶物……這件事,對師父的打擊,著實不輕。」
我聽了,不禁一怔。
藍絲所說的這件事的經過,我已全部記述在《爆炸》這個故事之中。
我呆了一呆,道:「不會吧!盜寶者已找到,而且等於已終身成為寶藏的奴隸了!」
藍絲嘆了一聲:「可是這總是他作為掌門人的一個缺失,只怕這也是他犧牲自己生命的原因之一──他覺得生無可戀了!」
我搖了搖頭,並不是想否定藍絲的話,而是感到,人的每一個行為,都有太多太多的促成因素,小事尚且如此,更不用說生死這樣的大事了,別說旁人不會明白所有促成的因素,只怕猜王大師於地下,他自己也示必說得明白!
我又勸道:「不致於如此嚴重吧?或許他真是對公主的研究,具有信心,這才如此的!」
藍絲長嘆一聲,不再言語。
我和藍絲分了手,知道藍絲此去,便是天頭派掌門人身份,可是她滿面悲切,並無喜容,我也根本想不出話去安慰她,只好吩咐她,事情告一段落,就來和我們相會,她也答應了。
藍絲後來,沒多久就來和我們相會,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當時,由於情形特殊,我確然未對田活的演詞之中,我所不瞭解的話,深究下去。這時那個朋友提起我自然也籤不上來。
我那位朋友,在這個故事中,有一定的地位,也有必要介紹一下,可是我想了好一會,竟不知道該如何落筆才好。這位朋友,我甚至無法分類──事實上,我對他可以說不是十分熟悉,見面的次數也不多,他第一次就給我以極深刻的印象,是由於他的學問極好,幾乎上至天文,下至地理,無所不知,無所不曉那天討論的中國古代的數學上的成就,他隨口說來,幾部古代的數學研究書籍,何等深奧難明,他幾乎可以倒背如流!
可是他是什麼來歷,卻也無人知道,大家稱他為博士,那也只是一個泛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