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寶裕陡然震動,失聲道:「甚麼?」
陳長青嘿嘿冷答,笑聲聽來,竟是無限蒼涼,他重覆了那句話:「除非那人肯死。」
由於陳長青的那句話實在太駭人,所以溫寶裕也不及去細想他那幾聲冷笑,是不是在調侃世人——世人每有豪言語語,說是為了幫助朋友,便怎麼怎麼的,可是說歸說,真正做到的,又有多少?
像這樣,溫寶裕千願意萬願意幫陳長青,可是一想到他自己要以死亡作代價,他也不免躊躇。
溫寶裕深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你曾與衛斯理出生入死——當時且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行事的,我也可以為你這樣做——」他的話沒有說完,陳長青便「呸」地一聲:「放你的狗臭屁,我何至於要朋友為我死?你自己肯死,就不想想你令堂大人和藍絲姑娘?」
寶裕伸手在自己的臉上抹了一下,大是英雄氣短,兒女情長。
可是由於我熟知溫寶裕的為人,所以聽到這裡,我已經可以猜到接下來發生了甚麼事——這小子有一股極度熱情澎湃的激情,他在考慮之後,得出的結論,一定是要死去救陳長青。
當然,他要下這樣的決心,自然有十分痛苦的心路歷程,他本意是絕不願意的,可是卻又感到非這樣做不可,所以他很矛盾痛苦,這才有一見了我之後,神情沮喪,說他「不想死」的這種情形出現。
但是他儘管不想死,還是可以為了陳長青,而不願一切。
自我初識他起,我就知道在他的血液中,賓士著這樣的一股激情,這種激情,絕不現代,但是卻可愛得叫人心疼——這也是我和他一見如故的主要原因。
當下,我趁他的敘述略作停頓之際,伸手按住了他的肩頭,正色道:「小寶,為朋友犧牲自己,不是說不可以,但必須有個原則。」
溫寶裕的眼神,在剎那之間,變得激動無比——他自然是因為我竟然知道了他的心意而激動。
他道:「請你告訴我,是甚麼原則,我正為此,而矛盾不堪。」
我道:「好,你聽著,那原則就是,朋友的痛苦,在死之上,你才值得去替他死。若是你犧牲了生命,他得的只是一般好處,那就不合原則。」
溫寶裕皺著眉,我又道:「就算是一命換一命,也要看情形而論。陳長青當年,替我去涉險,他堅持的理由是,他只是單獨一人,在世上無牽無掛,而我有極愛我的妻子,還有下落不明的女兒,所以他認為,他替我去,比較適合。」
溫寶裕點了點頭,表示明白我的「原則」。
我又道:「好了,那麼,請問陳長青的處境,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情形?比死還痛苦,可以使他解脫這種痛苦?」
溫寶裕的回答,很令人意外,他道:「陳長青他不肯說,我說就算死,只要值得,我也肯,又被人拒絕。」
我吸了一口氣:「在這樣的情形下,你想幫他,也無從著手。」
溫寶裕笑了起來,反掉過頭來安慰我:「你放心,生死大事,非同兒戲,如不弄清楚,自然不會輕易從事,而且,我看陳長青也決不肯告訴我他現在的處境,我作了幾個設想,可以研究一下。」
紅綾聽到這裡,才道:「小寶,你真了不起。」
溫寶裕在紅綾的眼中,像是忽然長大了許多,他聳了聳肩:「自家人,說這種話做甚麼——請讓我繼續說下去,可好?」
我和紅綾齊聲道:「當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