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女兒和那個把女兒抱走了的人,就像是在空氣之中消失了——有時午夜夢迴,甚至會感到根本沒有這個人,根本沒有發生過這種事。
那對我和白素形成的壓力之巨大,也已經到了人可以忍受的極限。我和白素甚至研究過:我們的女兒,是不是被外星人帶走了?
但在經過了分析之後,又否定了這個假設。因為到那時為止,我和外星人打交道的過程之中,來自不同星體的高階生物和我之間,並不存在這樣的深仇大恨。而如果外星人是善意的帶我們的女兒去漫遊太空,那至少要留下一些訊息給我們,免得我們痛苦擔心。
可是在整個失蹤事件之中,連半絲線索也沒有留下,完全無法追查。一直到一年之後,又到了那個可怕的日子,女兒失蹤的一週年,我終於忍受不住了,我的精神狀態,陷入了瘋狂,我不願再承受那種悲痛,我把自己拋進了一種幻覺之中,再也不理會現實。
我的這種情緒上的瘋狂,化為行動,我把所有的和女兒有關的一切,全都徹底銷燬。「一切」和「徹底」,就是一切和徹底,一點不留,完全銷燬。
當我這種行動開始的時候,白素像是想反對,可是她沒有行動,只是默默地看著我把有關女兒的一切銷燬,她自然也知道,我的最終目的,是要把有關女兒的一切,從記憶之中消除,她也儘量配合著我的行動。
我的行動,在表面上十分成功。而且,由於過去一年來,我們的巨大哀痛,在我們周圍的人,都感受極深。所以,當所有人發現我們已經忘記這宗變故之後,也一自然而然,絕口不提。
所以,我們的一些新朋友,像原振俠醫生、年輕人和公主、胡說和溫寶裕,甚至於「上山學道」的陳長青等等,除非是極細心的,否則,根本不覺得我和白素,曾經有過一個女兒。
這種情形,自然古怪之極,也分明是自欺欺人。可是在心理學上來說,謊言說上一千遍,就會變事實,自己對自己撒謊,重複一千遍,也會把自己騙信了的。
白素的情形如何我不清楚,也無法探究,可是我自己真的可以做到連想也不想的地步,許多年來,都已經習以為常了。
可是,忽然之間,白素又擁著我劇烈地發起抖來,把久已忘了的記憶,又引爆了出來。
(各位一定可以注意到,女兒被人抱走這樣的大事,我敘述得十分簡單。是的,那是由於雖然記憶的惡魔破土而出,但是我還是不願去多想它的緣故。)白素在這樣的情形下緊擁著我發抖(請翻看前文),起先我不知道是為甚麼,但是,我立即就明白了,所以我也劇烈地發起抖來。
太可怕了,白素的一切行為,都只說明瞭一件事:她認為那個女野人紅綾,就是我們失蹤多年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