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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裂的皮膚,本來是麻木了,連痛都感覺不到的,這時,痛的感覺才回來。

他伸手按住了駱駝的頭,痛得除了大口喘氣之外,什麼也不能做,根本不能動。

那年輕女人顯然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向他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留在這裡,斐思慶陡然叫了起來,神情恐怖之極:「不!不要留我在這裡,我不怕,再痛,我也要趕快離開沙漠。」

他一咬牙,就上了駱駝,駱駝一欠身站了起來,那一下顫動,又令得他發生了一下嗥叫聲——在那一剎間,他以為自己的身子已碎成了幾百塊了!

可是,他畢竟不是普通人,雖然痛得面上的肌肉歪曲,使他臉上的皮膚又多了一些裂痕,可是他在坐定了之後,還是自然而然,挺直了身子,儘管在那樣的情形之下,他坐在駱駝上,還是有一定的氣勢。

那年輕女人也上了駱駝,身手十分敏捷,她又發出了一下口哨聲,駱駝向前走去,斐思慶咬緊牙關,儘管痛楚一直沒有減輕,可是他非但不嗥叫,而且連哼也未曾再哼過一下。

那年輕女人騎著駱駝,走在前面,他緊跟著,還有一匹駱駝在最後面。裴思慶留意到是在向南走,他好幾次啞著聲音問:「我們到哪裡去?」

可是得到的回答,卻是他聽不懂的話,那使他明白,他和那年輕女人之間,無法用言語溝通。

那年輕女人一直在回頭看他,她的眼珠十分淺,所以什麼顏色,都能在她的眼珠之中反映出來,藍天白雲的時候,她眼珠是藍色的,當夕陽西下時分,她的眼珠之中,竟然是一片豔紅,奇妙無匹。

裴思慶知道自己獲救了,他想到是:自己所發的毒誓,竟然沒有應驗。

他絕不願意再去想那件事,可是,毒誓沒有應驗,他並沒有餓死、渴死在沙漠中,這件事,卻給他一種異樣的喜悅。

那種喜悅,超過了作奸犯科的人逃脫了法律的懲處——他逃脫的是神明的控制力量。他作了這樣的壞事,竟然不必應誓。

他甚至進一步想:自己是不是根本沒做什麼壞事,所以才會使得毒誓不應驗呢?

當他想到這一點的時候,他張口要笑,可是卻又是一陣劇痛,但是那並不能阻止他在心中大笑。

那可能是他一生之中,最開懷的一次大笑。他從來沒有那麼輕鬆過。自從做了那件事之後,就算他怎麼強迫自己忘掉它,總是有一個陰影便在心頭,就像是喉嚨裡哽了一根魚骨頭一樣,並不是不去想它,它就不再存在。

而現在,在那樣的情形之下,他居然都不死在沙漠之中,可知那毒誓是根本不存在的了!

毒誓既然不存在,殺一個人有什麼了不起?

裴思慶這時候,神情一定古怪之極,因為他看到,前面那年輕女人回頭向他看來的時候,雙眼之中,有驚訝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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