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鐵生打仗勇,甘鐵生也勇,不但勇,而且有謀,他們兩人,幾乎形影不離,不到半年,就成了連長和副連長,又一年半,在戰禍連天的災情之中,唯一得益的似乎就是軍官,他們成了營長和副營長。
兩年的時間,對於甘鐵生來說,並沒有什麼變化,可是發生在方鐵生身上的變化,簡直驚人。
甘鐵生仍然瘦瘦削削,看來文質彬彬,像書生多於象軍官。可是本來已經個子高大的方鐵生,卻又拔高了大半個頭,比甘鐵生高得多,而且,軍隊裡的食物好,連長、營長都是不大不小的官,少不了大魚大肉的吃喝,營養一好,套句北方土話:「人就容易長膘」,他變得極其壯碩,而且他天生好動,空下來沒事,當甘鐵生不要他學文化時,他會滿山遍野亂走。
別說是鹿、羊這種弱獸,什麼時候,叫他遇上了猛獸,只怕他也能三拳打死一頭吊睛白額虎。
方鐵生的年紀還是小,可是已經是一條凜凜的大漢。
他仍然和甘鐵生形影不離,升他們為營長、副營長的時候,連司令官都特地下來看他們,不論是高階將領也好,是他們手下計程車兵也好,都能在他們的身上,看出他們心靈交流的那種和諧,而且幾乎是自然天生的,這樣的兩個人,就像是擰在了一起的鐵枝,自在洪焰爐火中鍛鍊過,都溶一起了,哪裡還有什麼力量可以分得開。
司令官著實嘉勉了他們兩人一番,直到這時,方鐵生才透露了自己的真正年齡:十四歲的營長,能叫敵軍聞名喪膽,衝鋒陷陣如有神助。
當司令官用「如有神助」來形容方鐵生打仗幾乎無往不利時,方鐵生笑著——別看他是那高大壯膽的漢子,可是在笑的時候,還帶著稚氣的嫵媚,他說:「不是有神助,是有營長在助我。」
司令官稱奇:「你是怎麼參軍的?」
方鐵生高興得呵呵大笑:「我是營長從垃圾堆撿回來的。」
司令官起先愕然,聽了結果方知端兒,又連連稱奇。自此,方鐵生就把這一句話牽掛在口邊,以表示他對甘鐵生全心全意的感激,可是甘鐵生卻從來沒有居過功,表示過什麼,每當方鐵生這樣說,他都要笑說:「別胡說八道,嘴邊都長毛了,不是孩子了。」
從十五歲那年開始,方鐵生的腮邊頸下,就開始長出密密層層的鬍子來,開始他努力剃著,可是越是努力剃,就長得越是快,又一年之後,他放棄了剃鬍子,留起來,他就成了一個威風凜凜的虯髯大漢。
再兩年,甘鐵生和方鐵生,成了團長和副團長,那已是相當高階的軍官了。
在袍澤同樂會上,演出「風塵三俠」,團長甘鐵生飾李靖,副團長方鐵生,順理成章是虯髯客。這次演出,雖然只是晚會中的一個節目,對別人來說,至多留下一個深刻的印象。
可是,這次演出,對甘鐵生和方鐵生來說,可能形成了一種難以估計,極其深刻的影響,而是不是有這種影響發生過,實在無法肯定。
我看完了第二冊,立時抓起第三冊來,想看看一場普通的軍中同樂會的演出,為什麼會對甘鐵生和方鐵生兩人,有深遠之極的影響,而且,作者還象是不能肯定,寫得模模糊糊,語焉不詳,叫人心急想看下去。
可是第三冊一開始,卻完全去敘述另外一些事,把演出「風塵三俠」一事,放下不提了。
我悶哼了一聲:「那算什麼,演了一場戲,會有什麼影響,提了一下又不提了,後面有沒有交代?」
那時,白素已經在看最後一冊了,她的回答,和不回答一樣:「可以說交代了,也可以說沒交代。」
我提高聲音:「這算什麼話?」
白素笑了一下:「這是小說作者的高明處,若有若無,若虛若實,叫人捉摸不定,你越是性急,作者越是在暗中偷笑,這叫作寫小說的欲擒故縱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