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建文帝的聲音更是尖厲:「我豈有這等高壽?你說我……我怎麼會?」
齊白嘆了一聲,心想人變成了鬼,自己還不知道,這種事情也是有的,反正總要叫他知道,不如就對他直說算了。
齊白在盤算,怎樣說才能委婉一點,不致於太刺激了那鬼,他同時也想起了許多記小說中記的,人不知自己成了鬼,照樣活動,別無異狀,一旦知道了立時變成了死人,仆地不起。
如果發生了那樣的情形,那麼這個「建文帝」,死了至少超過五百年,他一仆地,只怕就是一堆跌得散了開來的白骨。
(我早已說過,接下來發生的事,亂七八糟,一塌糊塗之極,齊白那時有這樣的想法,自然不足為奇。)
他想伸出手去,按在對方的肩頭上,以令對方鎮定一點,可是皇帝的龍體,顯然不能讓人隨便亂碰,那「建文帝」大是不悅,面露憤怒之色一下子將他的手拂了開去,喝道:「規矩點。」
齊白苦笑,作了一個手勢:「你自然沒有如此高壽,一定……早已……歸天了……」
那「建文帝」又是陡然一震,齊白連忙後退了幾步,生怕全突然之間變成了一蓬白骨,四下亂濺。
等了片刻,人仍然好好的是人,只瞪大了眼,十分惱怒,他道:「胡言亂語,該當何罪。」齊白嘆了一聲:「你說有百餘人和你同住在此,他們在何處?」
「建文帝」又是一片惘然;「月復一月,年復一年,復國無望,返京無門,自然有人生老病死,一個個少了,又沒有新來的人,一直到……啊……啊……」
他本來是以十分傷感的語調在感嘆的,說到一半,突然發出了悽歷之極的三下叫聲來。
那三下叫聲,把齊白嚇了一大跳,倒也罷了,接下來發生的事,雖然齊白膽大到可以經年累月在古墓之中打轉,但是也一想起來,就不免冷汗直冒——這多半也是他上次來我這裡時,嚇得失神落魄的主要原因。
那「建文帝」叫到了第三聲,突然一伸手,緊緊抓住了齊白的手臂,神情可怕之極,雙眼突出,汗涔涔而下,他抓得十分有力,可是齊白由於害怕,也不覺疼痛。
齊白在那一剎那間所想到的是:自己叫一個鬼抓住了,那是一個死了五百年的老鬼。
他雙手亂搖,喉際「咯咯」作響,幾乎連氣都喘不過來,不知如何才好。
就在那時,那「建文帝」更以撕心裂肺的聲音在慘號:「我終於也死了。我死了,一代至尊,在荒山之中。」
他的叫聲,在整個山洞中,呼起了陣陣迴響,剎那之間,齊白只覺得陰風陣陣,恍惚之間,像是不知有多少鬼魂,在跟著他一起號叫。
齊白也不由自主大叫起來:「你的死不關我事,你早已死了,至少死了五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