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自己是哪裡來的勇氣,一下子掙脫了「建文帝」的手,反倒用力抓住了他的肩頭。
齊白用力搖著:「你定一定,人沒有不死的,死了變鬼,能像你這樣……魂魄凝固……宛若生人的……真是罕見之極……那又有什麼不好,何必悲號?」
齊白這時所說的什麼「魂魄凝固,宛若生人」等等,自然是鬼話連篇;可是在這樣的情形下,他還能說些什麼呢?他能想出這樣的話來說,已經不容易之至了。
只見那「建文帝」聽了,臉色死灰,身子簌簌發抖,口唇也顫動著,在他的口中,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來:「我身死已久……已五百年之久。不知大明天下,如今是什麼人當道?」
齊白苦笑:「明朝早已亡了,唉,說來話長,你現在等於與天同壽,我看你是天下第一奇……奇……」
本來,「天下第一奇人」的稱呼,可以說當之無愧,可是齊白認定了眼前那個不是人而是鬼,自然不能稱之為奇人了。而如果稱為「奇鬼」。又不知鬼靈是不是有什麼忌譯,很怕馬屁拍在馬腳上,所以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說才好。
那,「建文帝」這時長嘆一聲,又從頭到腳打量了齊白一下,搖著頭:「五百載,世風必已大變,你這一身服飾,算是什麼?你頭髮何以如此之短,莫非是罪囚之徒?」
古時把頭髮剪短,是刑罰之一,稱作「堯」刑,這齊白是知道的,齊白向那「建文帝」一看,只見他的頭髮比常人長些,但也未及古人的標準,而且也就是這樣亂糟糟地披散著,看起來不像有什麼皇帝的氣派,他忍不住道:「你自己的頭髮也不比我長多少。」
「建文帝」像是吃了一驚,忙伸雙手去摸頭髮,一摸之下,神情更是大驚,牙齒相叩。發出「得得」的聲響:「怎……怎麼會這樣?這……還成何體統?」
齊白反倒安慰他:「曾有記載說你曾削髮為僧,或許……自那時起,便剪了頭髮?」
那「建文帝」的神情彷徨之極,那種無依無靠的悽苦,絕不是造作出來的,叫看到的人,同情之心,油然而生,可是卻又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才好。
只見他雙手抱住了頭,身子慢慢蹲了下來,一直到整個人蜷縮一團,在那裡強烈地發著抖,齊白在這時,忍不住在他的手背上拍了兩下。
這一下動作,又令得齊白疑心大起,在拍了兩下之後,又伸手在他的手背上,輕輕一按,觸手處,分明暗暖如同活人,一點也不像鬼魂應有的冰冷。
齊白更不知道自己究竟遇到了什麼,也就在這時,那「建文帝」抬起頭來,一臉苦澀:「唉,我無法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自己是人是鬼。不過我太祖高皇帝既然安排我一直住在這裡,我也唯有在這裡住下去,你既然來了,也算有緣,請進來一敘。」
那建文帝說著,看來十分艱難地站了起來,齊白想要去扶他,卻又遭到了他的拒絕。
他向內走去,齊白在後面跟著,不到三分鐘,齊白就絕對可以肯定,那自稱「建文帝」的,絕對是這座古宅(或這個古墓)的主人。
齊白是盜墓專家,對古建築物,有相當程度的研究,可是即使以他專家級的程度,進入了一所陌生的古宅。也必須有一個摸索的階段,絕不能夠一上來就熟門路。